从神话命名规律看哪吒为何未延续水火土之名

大家都知道，哪吒上面有两个哥哥，分别叫金吒、木吒。

于是乎, 问题就出现了——假设依照中国传统五行那套说法, 三娃难道不应该被称作水吒, 或者是火吒, 再不然就是土吒吗, 为何到了他这儿却变成哪吒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影视作品中的哪吒之名

曾有一些影视作品尝试对哪吒的名字作出解释, 像是在2001年TVB版的《封神榜》里, 殷十娘, 也就是哪吒的娘, 被设定为一个读书不多却能上阵杀敌、能与李靖“双剑合璧”的高手。她登场时便是大着肚子策马前往战场去助力李靖, 本应在家安胎的她表示。

这个胎, 安了三年, 又安了六个月, 已然这么久, 一直都不出来, 此刻想来, 应该也没啥事。

又和李靖说起孩子的名字：

那个女的被称作银吒, 表达的是声音如同银铃一般的意思；而男的用铜吒或者铁吒来称呼, 是代表着有着铜皮铁骨的特质。

被制止的夫人, 是李靖的夫人, 李靖为孩子取了哪吒这个名字, 他把哪吒解释为降魔伏妖, 这是这版电视剧里哪吒名字的解释。

哪吒长大之后, 李靖期望其能降妖伏魔, 丝毫不要辜负李家那三代忠烈之名声。此内容源自2001年TVB版本之《封神榜》。

一部分人认可将“哪吒”二字解释为“降妖除魔”, 这种认可的主要依据, 应当是字典针对“哪”“吒”给出的解释。

依《辞海》亦即那部2106页数目的典籍之记载, 以及《康熙字典》也就是176页数目的辞书之记述, “哪”这个字存在着一种意思能够指示“傩（nuó）”, 其原本之意是驱赶邪恶去除恶毒, 是鬼神之类的偶像。据传, “吒”也有类似的意思, 有人觉得, 在神话传说里, 作为天地间首个声音的“吒”字, 包含着天道无比崇高的圣威, 是所有邪恶、诸般恶物的克星, 有着无法抗衡的力量, 民间传说盘古陨落之后, 各方妖邪都赶来想要吞噬盘古的血肉, 然而盘古这时早已身化山河不能动弹, 在危机时刻, 盘古愤怒地大声吼出一声“吒”, 把各方妖邪都呵斥退了。

这种传说应当是针对字意的发散, 《说文解释》里表明“吒”是叱怒, 是生气地大声去呵斥, 宋代的《重修玉篇》之中, “吒”跟“咤”“喥”相同, 明朝的《正字通》在《说文》的基础之上增添了一条解释为“梵书吒婆此言障碍”, 直至现代字典里, 吒已然具备“神话传说中的人名用字”的解释。

立足于字义的角度, 把这两个字合并起来进行起名, 的确是相当契合哪吒的人物设定, 然而, “哪”与“傩”存在相通之处, 并且“吒”字所蕴含的神话意味, 颇有在习俗形成时间久远之后, 人们进行附会的那种感觉。

此外, 有一部名为《莲花童子哪吒》的电视剧, 它对于哪吒这个名字所作的解释, 就好似把充满奇特想象的脑洞给搬到了荧幕之上。

于此剧中, 女娲之侍童灵珠子犯下过错遭贬谪, 下凡后在于狐妖争斗时受伤, 而后被殷夫人搭救, 然而未料后续再次与狐妖争斗之际不慎连累殷夫人, 并且还同狐妖于殷夫人体内展开了搏斗, 鉴于要报答殷夫人先前的救命恩情, 灵珠子抉择留在其腹中, 投胎以成为她的孩子。好不容易孩子诞生了, 殷夫人要求李靖为孩子取名, 对话情形是如此的——。

殷夫人说道, 这家对于你而言, 那也仅仅就只是个客栈饭馆罢了, 金吒木吒况且都还是有个名字的, 而现如今你却是要离开了, 那么这娃娃的名字, 你竟然连天名字都不给起, 你作为个当爹的, 也实在是太过铁石心肠了。

李靖说道, “这孩子的来路极为奇特且难以捉摸, 根本不清楚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而来, 那就称呼他为哪吒好了。”。

依照这样的逻辑来看。那么哪吒理应就得读成“nă zhā”了。然而《康熙字典》已然明确表明哪吒念的是“né zhā”呀, 这部剧如此的解释。大概除去展现李靖对于哪吒的那种不重视以外。就是打算去逗观众发笑罢了。

动漫《十万个冷笑话》, 也曾把哪吒的出生, 以及名字, 当作可供调侃的“梗”, ——。

然而, 《十万个冷笑话》虽说对哪吒形象进行了恶搞, 整部片子充满逗趣之感, 可他们的确留意到了这么一个要点, 那就是在原著里, 哪吒的名字是李靖请主动送上门来的师父太乙真人给他取的, 并非由李靖、殷夫人来取名字。

书中的哪吒之名

当我们看完了影视作品的那种所谓“再解释”之后, 接下来我们要看原著了, 原著在这段情节方面呈现出这样的情况:

只见有两个侍儿, 慌里慌张赶忙前来, 说道: “启禀老爷, 夫人生下一个妖精出来了！”李靖听闻后, 匆忙赶到香房处, 手里握着宝剑, 只见房内有一团红气弥漫, 整个屋子都散发着奇异的香味。有一个肉球, 滴溜溜滚动着, 圆得如同车轮一般。李靖大为吃惊, 朝着肉球狠狠砍去一剑, 发出划然声响。肉球被分开后, 跳出一个小孩儿, 满地都是红光, 脸像敷了粉一样白, 右手戴着一只金镯子，肚腹上围着一块红绫, 金光耀眼夺目。这位神圣降临世间, 出生在陈塘关, 是姜子牙的先行官；是灵珠子的化身。那金镯被称作“乾坤圈”, 红绫有着个称呼叫“混天绫”, 这东西是乾元山镇金光洞的宝贝。这先不说了。只见李靖把肉球砍开, 看到一个孩儿在满地跑着。李靖很是惊骇诧异, 上前一下子把他抱了起来, 分明是个挺好的孩子, 又不忍心把他当作妖怪而坏了他的性命。于是递给夫人看。彼此之间恩爱而舍不得分开, 各自都有着忧愁与欢喜。

要说次日, 好多属官, 都跑来贺喜。李靖刚刚把事务处理完, 中军官前来禀报: “启禀老爷, 外面有一个道人请求拜见。”李靖本来就是道门中人, 哪敢忘掉根本。赶忙说道: “请进来。”军政官急忙去请道人。道人直接走上大厅, 面向李靖并朝着上说道：“将军, 贫道施稽首礼了。”李靖急忙回礼完毕, 恭敬地请道人坐到上位。道人没有推辞, 就坐了下来。李靖问道: “老师来自哪座名山? 在什么洞府? 如今来到此关, 有什么指教? ”道人回答: “贫道是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听说将军生了公子, 特意前来贺喜。想借看一下令公子, 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李靖听闻道人所说的话语后, 随即招呼侍儿把公子抱出来, 侍儿将公子抱了出来, 道人接过抱在手中, 看了一下, 问道, 此子是在哪个时辰出生的, 李靖回答说, 生在丑时, 道人说不好, 李靖回应说, 此子难道养不活吗, 道人说不是, 此子生于丑时, 恰好犯了那个一千七百杀戒, 又问, 此子可已经起了名字, 李靖回答说没有, 道人说, 等贫道给他起个名字, 让他就做贫道的徒弟, 如何, 李靖回答说, 愿意拜道者为师, 道人问，将军有几位公子? 李靖回应说, 自己没有才能而生有三个儿子, 长子名为金咤, 其拜在了五龙山云霄洞的文殊广法天尊门下学习；次子叫做木咤, 他拜的是九宫山白鹤洞的普贤真人为师。老师要是将此子收为门下弟子, 只要随意起一个名字, 那他就任从道长成为其师父。道人讲, 这个孩子是第三子, 给他取名叫做“哪咤”。李靖表示感谢说, 承蒙深厚恩德给孩子命名, 实在感恩不尽。他招呼身边的人说, 去准备斋饭。道人于是推辞说, 这不用了, 贫道现在有事, 马上就要回山, 然后极力坚决地推辞。李靖只好送道人出了府邸。那道人辞别后, 直接就离开了。 （《封神演义》第十二回 陈塘关哪咤出世）

从原著能知晓, 哪吒这一存在，经历了神圣转生, 他所拥有的名字, 乃是太乙真人所赋予的。

故事里头, 太乙真人亲自登门将贺喜送至李靖跟前, 告知其又添了个小孩童子, 看过面相之后讲该小孩往后终究会犯下一千七百次杀戒, 在晓得孩子还没有取好名字之际, 又言说要收他为徒弟并且给他取个名称, 把名称定好了之后便径直离去了, 仿若专是为了过来给哪吒取名字的。

当然, 这仅仅只是句玩笑性质的话语, 太乙实实在在是前来收徒的。然而? 也存在着一些人, 他们把太乙真人给哪吒取名的那段情节, 理解成是太乙由于想要削减李靖跟哪吒之间的那种亲缘方面的羁绊, 进而把哪吒的起名权力抢夺了过来。这样的一种观点觉得, 太乙真人早就已经推算到哪吒与李家的亲缘关系非常淡薄, 并且在命中是有着劫难的, 这般的起名情节, 是为后面哪吒“剖腹、剜肠、剔骨肉还于父母”的情节埋下了伏笔。

此类借助上下文进行推断的分析, 虽说具备一些合理性, 且尝试着对哪吒的名字为何与金吒、木吒处于不同逻辑线作出解释, 然而问题的实质并未改变, 仍旧在于——哪吒为什么要叫哪吒? 有标点符号的。

有可能的突破点, 或许就在于哪吒那“神圣转世”的身份之上。他可不是个普通没名堂的人, 本质之上应该是一位神灵。他是以“姜子牙先行官”的身份下凡, 从而参与到伐纣这件事情当中的事。出生之际, 太乙专门前来, 进行恭贺, 还予以迎接, 目的在于确保他能够加入阐教阵营。那么, 哪吒这个名号, 到底会不会跟他作为神的身份存在关联呢?

很有可能。

那么, 指代不明的他究竟是哪一位神灵呢? 众人皆晓, 《封神演义》这部作品的主要内容乃是谱写封神之事, 其时间线极为靠前, 为后世广泛流传的众多神灵编造出来龙去脉。

在当时宗教以及民俗的语境情形之下, 《封神演义》针对哪吒一家的设定情况, 受到刊行于明代中期的《三教源流搜神大全》七卷“那吒太子”条、受到五卷 “太岁殷元帅” “铁元帅”“灵官马元帅”条内容的影响最为巨大。和《封神演义》年代比较相近的《西游记》, 按照作者生平以及年龄进行推算, 成书应该稍微早于《封神演义》, 它有可能也是《封神演义》进行参考的对象, 然而关系并不如《三教源流搜神大全》那般密切。

但《三教源流搜神大全》不是哪吒形象的起源, 《西游记》也不是哪吒形象的起源, 它们描绘的故事情节差不多, 是参考之前民间传说后各自添加私设造成的结果。

由相关学者展开研究之后, 笔者针对哪吒故事, 从唐宋时期开始, 一直到明代, 把不同发展阶段之中的要点情节专门简单地列出来弄成了一个表格, 以此用来供人参考:

哪吒故事不同发展时期故事要点总结。来源/作者自制

最初源自唐人所译《佛所行赞·生品》、《毗沙门天王仪轨》的及《北方毗沙门天王随军护法仪轨》等佛典之中的哪吒故事里, 哪吒身为毗沙门天王之子且又充当佛法保护神, 在唐代郑棨所著《开天传信记》、宋赞宁所撰《宋高僧传》卷十四提及的《道宣传》、宋李昉编著的《太平广记》卷九二《异僧六》以及宋曾慥所辑《类说》卷六等书中, 都记载了哪吒 “护法和尚” 相关之事, 由此可知, 最早在唐宋时期佛教典籍与文人著作里出现的哪吒故事中, 那时故事里哪吒的身世才是我们亟待找寻的真正答案。

从哪吒最开始的出处去瞧, 哪吒之所以被称作哪吒, 存在两个关键要点: 其一为毗沙门天王之子这样的身份, 其二是佛经翻译所形成的渠道。

毗沙门天王是谁？他的儿子又是谁？

北方多闻天王, 也就是毗沙门天王, 身为四天王之一, 是佛教护法之神。毗沙门天王信仰在中原流行态势主要集中于唐朝期间, 那时的人们把初步具备“神化”特质的李靖跟毗沙门天王关联起来了。

再来说说毗沙门天王的儿子。

据称毗沙门天王存在多位太子, 具体这些说法并不一样, 这里我们主要按照《毗沙门最胜太子那吒拘代罗纳甘露如意王神咒经》的内容来展开讨论, 毗沙门天王有五位太子, 其中长子是最胜也就是甘露太子, 二太子是独童子也就是独健太子, 三太子是那吒, 四太子是常见, 五太子是禅腻师。

北宋金漆木雕天王像。来源/浙江省博物馆

所以, 哪吒的原型应当就是佛教毗沙门天王那个三太子了。最开始的记载源于《佛所行赞》。

“毗沙门天王生那罗鸠婆，一切诸天众悉大欢喜。”

称作“那罗鸠婆”的, 又被译作“那吒俱伐罗”, 它被简称为“那吒”。这两种翻译呢, 都是佛经译者, 依照梵语读音, 结合佛教文献常用字词, 所翻译出来的结果。

这回可算是成功破案了。哪吒被称作哪吒的缘由在于, 其原型身份属于佛教之神, 神祇名为那罗鸠婆, 这是梵文佛经音译而来的称谓, 还被译作“那吒俱伐罗”, 简称为“那吒”。

那么, 在《封神演义》里被找到原型的李靖与哪吒, 和他们同样封神了的金吒和木吒, 难不成也有着特殊身份吗? 答案是肯定的。

金吒本不叫金吒，叫军吒或者君吒；木吒，也称木叉。

动画片中的金吒和木吒形象。来源/动画片《哪吒传奇》

《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卷七“那吒太子”载：

“母素知夫人生下长子军叱，次木叱，三胎那叱。”

《西游记》第八十三回有：

天王讲道, “我仅有三个儿子, 还有一个女儿。大儿子名叫金吒, 他侍奉着如来, 担任前部护法一职。二儿子取名为木叉, 在南海跟随观世音充当徒弟。三儿子称作哪吒, 在我的身旁, 从早到晚跟随朝堂守护车驾。有个女儿年纪才七岁, 名字是贞英, 人世间之事尚且未能明白, 怎么可能会变成妖精！”。

军吒的原型同样是毗沙门天王之子, 并且对应上了排行, 其大哥是甘露太子。甘露太子名为军荼利明王, 同时也写作“君吒利明王” , 他属于密宗的明王, 是重要神祇, 其名字依旧依照梵文翻译缩写的方式而来。

究竟木叉有没有可能就是二哥独健太子, 这可说不太准, 毕竟在佛经里头描述独健太子的内容特别少。那关于木叉为何会存在, 大概情况如下: 哪吒身为整个故事的核心角色, 是“三”太子, 为了能让这故事少些让人分不清的状况, 把哪吒的家庭背景做得更周全些，大哥已然是找到了, 可还缺个二哥, 但用独健太子这个形象是不合适的, 缘由在于相关记载实在太少, 而且大家对其又很陌生, 所以就得重新去安排一个角色, 这样一来便选中了唐代的僧人木叉。

木叉理应是唐代高僧僧伽大师的徒弟, 这位僧伽大师存在两个徒弟, 其一名为惠岸, 另一名为木叉, 然而人们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 所以在《西游记》当中我们能够见到:

那菩萨向概众诸多的诸天发出吩咐, 让他们各自守护好仙境, 又着令善财龙女关闭了洞门, 而后他便驾驭着祥云, 躲开绕开普陀岩驶离, 到了那边大声呼喊: “惠岸在什么地方呢? ”惠岸乃是托塔李天王位居第二的太子, 世俗名号是木叉了, 它是菩萨亲自传授本领的徒弟, 一直不离开菩萨左右, 被称作护法惠岸行者, 当即就对着菩萨双手合并做合十状上前恭候。菩萨说道: “你赶快前往上界, 去见你的父王, 向他借王罡刀来以供我使用一回。”。

所以, 金吒、木吒这俩看上去是依传统五行命名逻辑而起的名字, 很有可能跟哪吒同属一个命名系统, 更多是因翻译谐音才得名。从军吒变为金吒, 木叉成为木吒, 或许是百姓依照军吒、哪吒的尾字, 鉴于“吒”“叉”相近, 统一为“吒”, 再按五行里头金在木前的逻辑, 掺和“军”“金”相近的读音, 把军吒改成了金吒, 使得“金”一眼就成了“木”的兄长。而哪吒的读音实在套不进五行, 况且还是主角, 不好改名便维持了原本的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