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窗抽屉：贾政和赵姨一起放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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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时分，贾政从外书房返回赵姨娘房中，烛火摇曳，映照出赵姨娘那张三十来岁的脸庞格外柔和，她那时正好低头缝补贾环的一件小袄，瞧见老爷进来，赶忙放下针线站起身来。

怎么又熬到了这样的时候呢，赵姨娘语气之中带着埋怨，然而手上却很利落的替他更换衣服，厨房里温着参汤，要不要去喝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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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摆了摆手，而后在炕沿之处坐了下来，这仅有小小的三间房屋，它和王夫人房中的轩敞情况不一样 ，然而却在每一处地方都显露着那符合过日子特点的烟火气，针线篮当中零散地放着各种各样颜色的丝线，妆台上放置着还没有吃完的果子，贾环在白日的时候所写的字帖仍然摊开在案头之上，像这般呈现出杂乱的状态，反而比起别的地方表现出的齐整更加能够让人心里面感到安宁。

贾政难得解释了一句，说今日和田庄上的事同琏儿斟酌商议，没承想不知不觉间天色就已经暗淡很晚了。在旁人跟前，他身为端方严肃的荣国府二老爷；可只有在这个地方，他居然还能够成为一个会抱怨家常的平常普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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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第七十二回收场时的情景，就在这一晚，贾政居然和赵姨娘谈起了儿女的婚姻之事，说道，“暂且急什么呢，等他们再多念个一两年书再允许其婚嫁也不晚呀。我已然相中了两个丫鬟，一个许与宝玉，一个给环儿。”。

赵姨娘心里暗暗欢喜着，老爷就连这样的事情都和她一块儿商量，由此能够看出她在老爷心里所占的分量。她自然而然地并无知晓，王夫人老早便已经内部给定下了袭人；贾政所做的这番谋划打算，最终注定是要落得个空的结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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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窗屉声里见真情

最见真情的，要数第七十三回开头那不经意的一笔：

那赵姨娘正与贾政交谈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响动，却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呢。赶忙询问时，原来呀，是外间的窗屉没有扣好，致使那屈戍塌落，吊了下来。赵姨娘于是责骂了手下的丫头几句，随后亲自带领丫鬟将窗屉弄好，这才进来去赶忙安排贾政休息了，这些就暂且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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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段文字之中，虽其内容简短，然而却将二人最为平常普通的夫妻生活给勾勒描绘而出。赵姨娘并没有去呼唤那些小丫头，反而是亲自带领着人去把窗屉修理好修好，之后再返回来去伺候贾政得以安歇。诸般这般的琐碎杂事，恰恰正是只有经历多年夫妻相处才会拥有的那种默契。

倘若处于王夫人那里，窗屉坍塌了自然会有婆子以及媳妇们去处理，绝对不会惊扰到主子。王夫人所处的世界太过循规蹈矩，那种规矩程度简直让人感到窒息；而赵姨娘这儿却能够出现些小状况，能够去责骂丫头，能够亲自上手去做，能够让贾政瞧见最为真实的生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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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闭着眼睛，听着她在外面，吩咐丫鬟的声响，忽然间，回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时候，赵姨娘还是他房里的丫鬟，极其活泼灵动，和别处的人不一样，别人见到他，都会瑟瑟发抖，胆战心惊，有一回，他读书到了深夜，她偷偷地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还俏皮地讲：“老爷要是再不享用，我可就要自己吃咯。”。

那样的鲜活，是他这般活在礼教牢笼中的人最渴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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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中秋笑话见本心

第七十五回的中秋夜宴，贾政破天荒讲了个笑话：

一户人家仅一人，此人特别惧怕老婆。一旦老婆哪天心情欠佳，就会责令丈夫在床前跪地认罚。刚好正跪地之时，外面有亲戚到家中拜会，老婆随即询问来者是谁，哪晓得丈夫竟这般回应：“乃是在床前跪着之人的友人的配偶。”。

这个笑话低俗又通俗，居然使得全屋的人都笑得异常大声。只有王夫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她向来举止端庄又大方，然而却始终难以明白贾政心里头那个受压抑制的“喜好喝酒作诗、行为放纵不羁之人”。

贾政在年轻时还是那般有着对诗酒豪放不羁状态的，只不过到了如今就必须得摆出那副架子来，支持起这个看上去随时可能倒下的荣国府，单单是面对赵姨娘的时候，他才能够把所有的伪装都给去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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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晓得他讲的笑话，不但晓得，还会笑得身体剧烈晃动，会紧跟着追问“后来怎样了”。她行为举止粗俗，她缺乏应有的教养，然而她为人真实。并且这真实，恰恰是贾政最为缺少的事物。

有一回，赵姨娘听到贾政讲了个市井笑话，笑得不停地捶炕桌，说道：“老爷是从哪儿听来这些的呀！能把人笑死了！”就在那一刻，贾政突然感觉到，自己并非那个被皇帝、被母亲、被家族期待牢牢束缚的贾存周了，而仅仅是一个被女人崇拜着的寻常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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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儿女牵绊见深意

赵姨娘给贾政生育了一儿一女，儿子是贾环，女儿是探春，在子嗣并不兴旺的贾府之中，这算得上是功劳极大的事情。

探春有着出众的才情，贾政对其颇为喜爱，虽说她是庶出，然而这个女儿比好多嫡出的还要出色，每当看到探春时，贾政就会忆起赵姨娘生育时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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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特别的是，赵姨娘竟然能够亲自去抚养贾环。依照礼制，庶子是应该由正室来抚养的，然而贾环却一口一个“我母亲”，而贾政从来都没有去纠正。这是贾政给予赵姨娘的特权，使得她能够享受到平常妾室无法享受到的天伦之乐。

时常贾政会去探望赵姨娘，当看到她正在教导贾环认字，尽管教导的方式并不恰当，然而却极为认真，这般情景，是如同平常人家所拥有的那种温馨氛围，是他于其他地方寻觅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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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十五回里头，赵姨娘劝那时的贾母放弃对宝玉进行救治之际讲道：“老太太也没有极必要过度地去悲痛，哥儿已然是情况不妙没有办法了...”话语还没有全部论述完毕就被贾母斥责其行为“混账”，贾政仅仅只是喊出一声“喝退”就这么算了。像这般的轻易放纵，实际上是因为内心之中充满怜爱之情。

往后，赵姨娘运用魇魔法加害宝玉与凤姐，如此这般严重的罪行竟然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不再追究了。倘若不是贾政在暗地里给予袒护，她怎么能够平平安安、毫发无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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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情报知己见信任

赵姨娘还是贾政在府中的耳目。

金钏投井之后，告知贾政“太太屋里丢了几件东西”的，是赵姨娘；向贾政透露袭人被内定为宝玉姨娘这件事的，同样是赵姨娘。这些消息，王夫人不会去说，下人们不敢去说，唯有赵姨娘会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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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所需之人，要在头绪纷繁、盘根错节的贾府里充当他的“心耳神意”。赵姨娘出身寒微，却能触及王夫人难以企及的层面。她毫无凭借，只能彻底地去依附他。

深更半夜，万籁俱寂之际，赵姨娘会在替贾政轻轻捶腿的同时，絮絮叨叨地讲着府里那些零零碎碎的闲事，诸如哪个婆子干活时偷偷偷懒，哪个丫鬟内心暗藏心思，哪一房的花销支出存在隐秘的蹊跷之处等等。贾政紧闭双眼静静听着，心中觉着这荣国府终于不再好似蒙着一层薄纱般让人捉摸不透，成了清晰可解的谜团。

“你也别太操心这些。”有时贾政会说一句。

赵姨娘便笑：“我不替老爷操心，谁操心？”

这话说得没规矩，可贾政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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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烟火相守见真心

贾政为何独宠赵姨娘？因为她是他压抑人生中唯一的出口。

那王夫人堪称无与伦比的完美模样，这般完美好似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像，致使他人唯有怀着崇敬之心顶礼膜拜才行；周姨娘则安静得出奇状况，安静到几乎丝毫不曾拥有能为人所察觉的存在感。然而唯独赵姨娘不同，呈现出来的是会哭泣、会欢笑、会吵闹的状态，还会表现出吃醋撒起娇来的模样，完全彰显出是个充满鲜活生气的女人。

她有着粗俗的一面，然而展现出的却是真实，她欠缺教养，可却充满趣味，她心胸较为狭窄，不过却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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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之中，礼教极为森严，贾政好似被枷锁束缚困扰的囚徒一般活着。唯有身处赵姨娘所在的这一小片天地之时，他才能够一时将枷锁卸下来。进而做回原本真实的自己，那个曾经有过诗酒放诞之举，并且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窗屉再度发出了一声响动，赵姨娘嘴里嘟囔着，“明天一定要找个工匠认认真真去好好修修”，同时一边去替贾政把被角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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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熄灭了，月光透过刚刚修好的窗屉的微小缝隙渗漏进来，在地面洒下了一大片断裂零散的银白光亮。贾政心里想着，明天还要去会见女客，还要查究询问宝玉的学业功课，还要应对处理母亲交代的事情……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单单只是想要在于满是烟火气息的人世间，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这说不定就是爱情，在那大得惊人的贾府里头，有两个不被他人理解的人，他们相互之间找到了最为真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