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汉字源头：董琨谈文字诞生之谜

汉字的起源

长久以来, 人们将“语言”这一词语, 定义成“人类所独有的用以表达意思、交流思想的工具”, 抑或是“人类特有的一类符号系统”, 认定语言是人类有别于其他动物的根本特性之一。然而, 经由科学家的研究, 现如今已然发觉诸多动物, 诸如海豚、鲸、黑猩猩、金丝雀、蜜蜂等, 同样拥有广义的语言, 涵盖人类能听见的或者听不见的, 并且有的还颇为复杂。于是, 语言好像不能被看作人类的专利了, 即便在诸多方面, 动物的语言与人类的语言没法相提并论。

然而, 人类处于其发展的颇为高级的阶段之时, 发明了文字, 那是一种书面的语言, 借此让各种消息既有办法送到远方, 又能够传给后代。这是任何别的动物都根本无法企及的事情, 着实称得上人类的骄傲。人类因为文字的发明, 终结了漫长的野蛮、混沌的状况, 开启了踏上文明道路的进程。

现代社会当中的人们, 没有谁不知道“文明”这个词含义是什么。文明展现出来的形式是形形色色多样的。像国家, 城市, 商业, 文字, 宗教, 冶炼金属, 种植农作物这些, 全都是人类开始拥有文明的标志。这里面, 文字是最为关键重要的一种标志。人类社会实实在在的历史, 能够说自从有了文字以后才正式开始的。所以呢, 文字是人类被称为文明的光。

汉字，则是中华民族的文明之光。

那么，汉字是如何起源的呢？

（一）仓颉的传说及其他

在中国，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

地上端正坐着个老人, 他脸部极为奇异, 眉骨隆起, 其周围竟然镶嵌着四只眼睛, 每只眼睛里还直直地发出炯炯的光, 射在跟前那一堆横七竖八的图形符号上面。此时, 夜深人静, 万籁俱寂, 忽然, 撕天裂地“哗啦”一声响, 接着扑扑簌簌, 仿佛下起了大雨, 可仔细一瞧, 下的竟是谷子小米。或远或近的地方, 又不时传来“啾啾”的啼哭之声, 原来是神祇鬼怪正在伤心不止……

这便是中国古代有关仓颉造字之时“天雨粟, 鬼夜哭”（出自《淮南子•本经训》）的故事, 仓颉造字的这种说法, 被中国众多古书所记载, 一直到公元11世纪的宋代, 有一位名为叶梦得（公元1077—1148年）的学者, 撰写了一部笔记称作《石林燕语》, 其中还讲到当时京都官府里许多管理文书的小官吏, 在秋季时会集体祭祀仓颉, 将他尊奉为文字之神（图1）。

图1 仓颉画像

可见, 在中国, 仓颉造字这种说法由来已久。有不少人坚信仓颉是黄帝的史官, 甚至有人直接视其为古代的帝王。据说, 他姓侯冈, 名叫颉。又因为他来自陈仓, 也就是如今陕西宝鸡那一带的地域, 所以才被称作“仓颉”。

在北宋时期被辑录、号称“法帖之祖”的名为《淳化阁帖》其中，曾经收纳有1篇名为 “仓颉书” 的内容呈现其中（图2）。当然情况是, 这仅仅只会是托名而创作出来的作品, 然而却有人竟然能够依据这个据此做出相应的释文出来。也存在有人觉得这个书迹和早期彝族所使用的文字相比较是比较相像的情况。依据调查了解,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范围内的部分具有相应能够书写文字特征的某些极少数民族中, 并非没有仓颉造字这类传说, 当中比如彝族。这样的情况也充分证实了中华民族的绝大多数部分, 具备共同的祖先, 都能够说是炎黄子孙这一情况。

图2 仓颉书

源于这种传说, 文字是被特殊人物创造出来的, 并且具备神奇力量, 这种力量能让天地鬼神心生惧怕。所以, 早先中国民间, 因之普遍敬畏文字以及写有文字的纸张。不论旧时的通都大邑还是穷乡僻壤, 到处都能看到“敬惜字纸”的劝诫贴示。故而老百姓对于读书识字的人, 也格外敬重。

如今, 随着科学日益昌明, 我们已然知晓, 像汉字这般的文字系统, 绝非一人在某一时刻能够创造出来的, 其是广大群众于长期的生产以及生活之中, 逐步地进行发明, 进而积累起来, 达成彼此认可、共同使用（此即所谓的“约定俗成”）, 方才得以正式形成的。当然, 我们也并不否定, 在这个过程里, 个别人有意识地付出了较多的劳动, 对汉字的体系形成起到了较大的作用。在中国历史上, 诸多事物的发明创造, 都存在类似的过程。先民们常常将这些发明权归之于某个传说中的人物。人们说汉字是由仓颉给发明出来的, 这就如同讲种庄稼这件事儿是从后稷那里开始的情况是一样的。战国时期的思想家荀卿, 在《荀子•解蔽篇》当中说道: "所以爱好书写的人是非常多的, 然而只是仓颉独自流传下来了, 原因之一就在这儿。”他还又这样讲道: “喜好种庄稼的人也是好多好多的, 可是只有后稷独自传下来了, 原因也是一个。”他觉得仓颉对于文字而言、后稷对于农稼来讲, 仅仅是致力于这方面比较专一罢了，最后做出了比较大的成绩, 所以他们的声名才能够流传下来罢了。诸如此类的看法, 可以算是比较客观并且高明些的了, 同时也是契合事物产生与发展的一般规律的。

在中国, 关于汉字的起源, 还有两种影响力相对而言比较大的说法, 其一为伏羲（庖羲）创造八卦，其二是神农“结绳为治”（这出自《说文解字•叙》）。伏羲、神农同黄帝一样, 皆是中国古代神话里的帝王。

图3 八卦及其含义

八卦是古人拿来占卜的八种基本图形, 该图形由符号“——”以及“— —”构成元素。这些图形的名称, 还有该名称所代表的事物, 在图3当中有所展示。运用这些图形来进行排列组合, 能够表达更为复杂的意义。中国最古老的经典之一, 也就是《易经》, 对八卦有着系统的论述。据说, 把计算机发明出来的著名德国科学家、计算机发明的先驱莱布尼兹（.G.W., 公元1646—1716年）, 曾从《易经》的八卦图像里欣喜地印证了从0到63的二进位数字。

许多民族在文字产生以前都经历过一个阶段, 那就是结绳记事。南美洲的秘鲁印第安人有“绳结语言”, 其方式相当讲究, 且使用时间很长（参照图4）。中国云南的哈尼族人, 数十年前还在使用结绳, 比如买卖土地的双方各拿一根麻绳, 田价多少元就在上面打多少结, 日后用它作为凭证。古代汉字里一些数字的字形, 像（十）、（卄, 也就是二十）、（卅, 也就是三十）, 似乎也能够被看成是结绳记事的遗迹。

图4 南美州印第安人的结绳记事

八卦, 能用来表达某种信息, 结绳, 同样能用来表达某种信息, 然而, 八卦不能用来记录语言, 结绳也不能用来记录语言, 所以, 八卦和结绳都不能被认为具有文字的功能。

关于汉字的起源，我们必须从汉字的自源性质说起。

（二）汉字是一种自源文字

什么叫“自源文字”呢？

从文字发生学这个角度来讲, 文字被划分成那独立出现且逐步自己发展状态和从现有的基础上进而来借用的这两大类。所说当中的自源类文字, 是那种自文字方才诞生的时候就依照自身的情况来独立发展起来的文字, 在文字的外在形状及其所构成的体系方面是依靠自身独特创造出来的, 其有着的历史也是相对悠久一些的, 像: 华夏民族所使用的汉字, 处于亚洲西部域内的苏美尔文明所产生的楔形文字, 位于中美洲区域的玛雅文明所出现的文字。在这些自源类文字里面, 唯有汉字能够长久存续, 一直留存至今, 而其余的那些都已经消失不见, 或者仅有后续传承之辈留存于世。所谓借源文字, 是指那种通过借用或者参照其他文字的形体或者系统从而建立起来的文字, 比如说, 曰文是借源于汉字, 英文、法文等等这些文字, 都借源于拉丁字母以及希腊字母, 而希腊字母又是借源于古埃及文。

何以见得汉字是自源文字呢？

早些时候, 于国际考古学界存在一种说法, 此说法觉得中国文明的发源地处于西方所在之地。部分汉学家把汉字跟楔形文字加以比较后, 认定中国文明与巴比伦文明存在亲缘关系。甚至有人觉得是诺亚的子孙往东行进, 抵达了中国。然而这类看法, 无疑是极为无知可笑的。依据近百年来, 尤其近30多年以来在中国大陆所开展的考古发掘状况, 完全能够推翻这一类说法。因此, 荷兰那位远近闻名的考古学家法兰克福（H.），在20世纪50年代的初期就已然指出: 世界范围内, 独立进行起源以及发展的文明, 或许仅仅只有三个——靠近东方（埃及、两河流域）, 中国, 还有中南美（墨西哥、秘鲁）。

因为中国的文明属于独立出现并发展起来的, 所以, 汉字当作自源文字是肯定没毛病的。至于它跟楔形文字存在一定程度上的相似之处（后面会讲述到）, 与其说是有着亲缘关联, 倒不如说是展现出了人类文字起源的共通特点。

（三）陶器、龟甲上的

图形、刻画符号

关于仓颉造字的那种说法, 要是把神话色彩给抛开去, 在积极的层面它对于我们能够有两种暗示, 其一, 表明了汉字具有自源的性质, 其二, 提供了汉字起源最早年代的相关信息。凭据中国的古史记载, 黄帝是纪元前约2500年之时的人物。这等同于中国考古学所指原始社会晚期的龙山文化时代, 龙山文化发现于山东章丘龙山镇, 距今大约4300至4800年。在这一时期, 甚至是更早的仰韶文化时期, 仰韶文化发现于河南渑池仰韶村, 距今约5000至7000年, 在该时期的考古发掘里能够见到, 一部分陶器上刻画或者绘制有某些图形符号, 这些图形符号如图5、6所示。不少古文字学家觉得, 这已然是具备文字性质的符号了。上文所引用的所谓“仓颉书”, 同样是一些不成字、具有刻画符号性质的图像, 应该讲并非是偶然的。

图5 仰韶陶器上的符号

图6 龙山陶器上的符号

得先凭借反映地下考古情况资料的印证, 才能认识汉字起源问题。近些年, 我国考古挖掘出不少跟汉字起源问题相关的材料, 有些很让人兴奋。像1983年到1987年这段时间, 在河南省中部那个舞阳县城北贾湖的新石器时代遗址进行发掘时, 于很多墓葬里随葬的龟甲、骨器以及石器上, 发现了契刻的符号。且其中个别契刻符号的形状, 和我们接下来就会在后文介绍的河南安阳殷墟甲骨文的某些字形, 有着非常惊人的相似之处, 图7所展示的。

形和

形态, 便是这般模样。借助现代的碳一14等年代测定技术手段, 测量出贾湖遗址在时间上的跨度, 大概在距今7000到8000年之间去了, 比仰韶文化所测得的年代还要早上不止1000年呢, 而且相较于迄今为止世界上其他地方所发现的古代文字的源头, 像是南美索不达米亚复杂刻画（约5400年前）、埃及象形文字（约5000年前）等等, 贾湖遗址更早。尽管贾湖遗址的契刻符号数量很少, 少到不足以认定其已成为一种文字, 然而能够认为这些符号具备某种原始文字的性质, 而且与殷墟甲骨文有某种程度的渊源关系, 想来问题不大。因为这些符号如同殷墟甲骨文一样, 都是刻在龟甲兽骨上的。甚至在图 7 那块刻有符号, 且完整的龟甲上方距中线右侧有一个小圆孔, 此小圆孔在安阳出土的有字龟甲上也常常能见到, 这表明二者具有一定程度相同的文化表现形式。起码, 它应当被视作, 用来驳斥那种, 所谓, “汉字源于西方”的, 谬论, 的有力证据。

图7 舞阳贾湖龟甲契刻符号（左）

与殷墟甲骨文拓片（右）的比较

在河南安阳殷墟, 有着举世闻名的甲骨文。它是于第20个商王盘庚之后出现的 , 盘庚在位时间约是公元前1324—前1297年 , 至今已经有3000多年了。它已然是一种相当成熟的文字 , 不大可能是突然就出现的。假若觉得贾湖遗址的契刻符号 , 还有龙山文化的图形符号等是汉字的雏形 , 那么在它们跟殷墟甲骨文彼此之间 , 肯定难免会存在某些过渡性的环节。

可以提供一个证明的是, 从20世纪70年代末起,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曾针对隶属于山西省临汾市的襄汾陶寺遗址, 进行漫长的考古发掘及研究, 初步表明陶寺遗址, 是中国史前功能区域划分最为完备之都城, 于距今4000年至4500年间建造并使用, 至此, 考古学界倾向觉着陶寺遗址“极有可能恰是尧的都城”, 于陶寺遗址出土的一个陶器上, 发现一个用红色颜料书写之符号（图8）, 其形体与甲骨文的“文”字全然一样。许多学者依据此得出这样的看法, 陶寺遗址能够当作当时已产生国家以及都城的证据, 与此同时, 还能够认为汉字在那时已然产生, 至少可以作为像贾湖遗址的契刻符号、龙山文化的图形符号等这类，处于汉字雏形与殷墟甲骨文之间具有过渡性质的环节吧。

图8 陶寺遗址陶器符号

于探讨汉字起源这一问题之际，我们觉得有必要构建一种理念, 此理念为汉字的产生应当是多元的, 也就是说, 其具备不同的来源。不完全统计显示, 几十年来, 在我国境内, 早于甲骨文的书写符号被发现40余处, 其分布地点众多, 在中原地区, 河南贾湖和山东大汶口有发现, 在西北, 陕西西安、宝鸡、临潼, 甘肃秦安、半山和青海乐都有发现, 在西南, 四川广汉有发现, 在中南, 湖北宜昌有发现, 乃至在东南, 浙江良渚（图9）, 江西清江、新干等地的古代文化遗址中, 都有这类书写、刻画符号的发现。这些符号, 在图像形体方面, 有的呈现出一致, 有的表现为相似, 当然不乏一点关联全无的, 然而, 它们于汉字的诞生而言, 是否都给予了或大或小的助力? 好像是《荀子•解薮篇》里说的那样有较多喜爱书写的人, 或许都化作催发汉字起源的因素了?

图9 良渚文化玉器上的刻画符号

一九九二年, 山东邹平丁公村遗址发掘材料中, 该遗址绝对年代定为公元前两千二百年, 此材料里有个在陶盆底部残片上, 刻着十一个类似文字的符号, 如图十所示, 这引发了学术界的轰动, 受到极大重视, 如果其真实性不存在问题, 那么, 就像有些学者讲的那样, 它是一种走向歧途的古代文字, 也能够说是未被像仓颉这样的汉字统一者所吸纳的前汉字, 这个例子应该能够用来证实汉字起源的多元性质吧。

图10 丁公陶文

令人感到遗憾的是, 直至当前, 于这一领域所探寻到的材料以及针对这些材料展开的研究, 均处于相当有限的状况。在已然被发掘出来的相关材料里头, 鉴于在文字起源这一认知层面, 于理论范畴内并非达成完全一致的情形, 故而针对那些材料在汉字形成进程里的性质予以认定之际, 依旧留存着若干方面的分歧（鉴于篇幅因素的限制, 在此处无法展开详尽的介绍以及深入的分析）。所以, 汉字的起源, 仍旧是一个唯有等待考古材料得以进一步丰富以及理论认知能够实现深度拓展之后, 才能够最终得以解决的充满神秘色彩的谜题。

我国最早古书之一《尚书•多士》当中句话讲“惟殷先人有册有典”, 这里所指册与典, 全是关乎历史的文字记载事项, 殷人祖先存在典册, 这表明在商朝建立以前, 汉字形成了体系而且进入实际应用阶段, 借此展开一个较为保守的推测, 汉字形成于此前的夏代中期, 也就是大概距今4000年, 应该是能够成立的吧。

本文最初刊载于《中国汉字源流》, 这本书由董琨所著, 由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 于2017年1月出版, 此次是经过授权才进行转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