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护林员在洪水中救出了一只受重伤的母熊,但半个月后,10多只巨熊堵塞了他的小屋。
“把他那身皮扒了。”
“王总,那……那犯法啊。”
“法?在这山里,我说的就是法。”
“可……”
若你再这般啰啰嗦嗦,我便要将你一同扒了,你信还是不信?你不过是个看守林子的老废物,竟敢阻拦我的财路,若不给他一点儿厉害瞧瞧,他竟真会天真以为自己成了这片林子的山神不成?动手!要让他明白,山神也是区分是泥塑的还是铁打的 。
01
那股风,是从山涧极为深邃之处,贴着地面悄悄地溜涌而出的,它携带着,一股子经过腐烂秋叶与湿泥发酵之后所产生的,具有腥味的那种味道。
在小屋门口,林毅蹲着,拿着一根枯树枝,去捅地上那个黑漆漆的蚂蚁洞,捅了长时间,一根蚁须都没探出来 。
他的脸,如同山里经过风干处理的老树皮,每一道褶子里面,都镶嵌着岁月跟烟油相混合而成的东西。
他嘴巴咂了咂,吐出一口烟沫,那烟沫又浓又黄,它在潮湿地面上晕开,晕开了一个丑陋斑点,那斑点好似某种不祥预兆哟。
“要变天了。”
他说。
这由三字构成的内容并非是朝着人去讲的,在这片广袤且连绵的大山区域之内,除去他自身个之外能领会他所讲内容内涵的,仅仅是那些并不具备言语表达能力的事物 。
比如说,头顶之上,有一棵存活了不知几百个年份的古老松树,今天,它那些针叶,一茎茎都低垂着脑袋,犹如丧失了亲生母亲一般,萎靡不振,毫无生气。
从远处山坡上开始说起,那些平常叽叽喳喳一直没有停歇的灰皮雀,今天一只都看不见了,把它们比作山林处安静到好像一口蒙上了厚厚的棉被的棺材,这种安静使人心里发慌 。
林毅站起身子,拍打了一下屁股位置的土,那套洗得呈现出白色的旧军装,愈发显得空荡荡的 。
他好似一根快要被风吹得倒下的枯竹,摇摇摆摆,晃晃悠悠,走进了那座被岁月熏得黑黢黢的他的小木屋。
院子里仅有的一件有价值的电器是一部陈旧不堪的收音机,这时正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一位女性以甜得让人发腻的噪音播报着天气:“我市接下来的一周会持续处于晴和美好的气候中天气晴朗阳光充足秋空爽朗,极其有利于在户外进行游玩……”。
林毅对着那铁盒“呸”了一声,像是要啐死那个胡说八道的女人。
他从床底下把一个沾满油污的帆布包给拖了出来,接着开始往里面塞东西,塞的东西有一柄磨得雪亮的砍刀,有一卷粗麻绳,有两包干硬得能当作石块去砸人的压缩饼干,另外还有一个旧军用水壶 。
他做完了这所有一切过后,又坐在了门槛之处往回返,开始继续抽他那旱烟,眼睛眯成了像一条微小缝隙那样,紧紧盯着远处那处工地,那工地是被工人们通过开山炸出来的,就好像给大山划开了一道呈现出血色的口子 。
过去三天时间之后,小张驾驶着一辆行驶起来颠簸不已的吉普车,那种状态好似一只被驱赶得急切了的兔子,而后冲到了林毅所居住的小屋的前面。
他所带来的,并非仅仅是浑身满满的灰尘,而且还有一张,被汗水浸湿到呈现半透明状态的A4纸。
“林叔,你这报告……”
刚毕业的大学生小张,脸上有着没被社会这个大染缸完全染黑依旧白净的模样,说话的时候老是带着一股理论的味道,声称有特大暴雨以及山洪风险,提议王总的勘探队马上停工,还质疑这依据究竟是什么,毕竟天气预报都说得好好的 。
林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朝天边努了努嘴。
你有没有闻到那风之中所蕴含的味道,你有没有见到那天空之上飘浮的云朵,你有没有听到那山林里头鸟儿发出的叫声?
下意识地,小张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呈现出瓦蓝瓦蓝的颜色,那种蓝仿若一块才被擦拭过的玻璃,此时仅有几丝薄如纱一样的白云 it.
满脸带着些尴尬神情,他展开嘴角笑了一抹,说道,“林叔,您这情况,实在是有点太过玄乎了,而我们这些人,即便是我们,也是务必要讲究科学的,是这样的。”。
“科学?”
林毅冷冷地笑了一声,终于肯把目光正对着他了,那眼神如同两把经过了淬冰处理的刀子,扎得小张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老夫在这座山里待了三十年,所见到的死人数量比你吃过的白米饭还要多。”。
山,那可是个活生生的玩意儿,它要是打算打喷嚏,或者准备放屁,那必定会预先给个通知,你们这群小娃娃,在书本里头可学不来这些。
蚂蚁行进搬家,雀鸟朝着南飞,风之中有着土腥气味儿,这便是山将要发起脾气的预先征兆。
“你把我的话带到,信不信,由他们。”
讲完之后,他就不再去理会小张了,自己独自用一块油石来打磨他手头那把砍刀,磨刀石跟刀刃相互摩擦,发出“霍霍”的声音,仿佛是在磨砺着人的耐心以及胆量。
一份在小张眼中似‘天书’般的报告,被他拿在手中,而后,他灰溜溜地返回了山脚处的临时项目部。
那项目部呈现为一排扎眼的蓝色板房,空调外机发出嗡嗡的声响,这声响好似一群巨大的苍蝇发出的,与静谧的山林显得格格不入 。
那头的王总,也就是王天明,正鼓着他那圆滚滚的啤酒肚,对着一张巨大的图纸比划着呢,还不停地说着发展方向之类的话,就好像他掌控了一切,在那指点江山呢。
那种味道,是他身上散发的古龙水味儿,浓郁到能让人受其影响而呛得摔一个跟头,它还和山里的泥土气息相互掺和在一起,最终催生出一种使人闻了后就会产生想要呕吐之感的怪味。
“生态旅游度假村!懂吗?生态!”
他手持一根雪茄,对着图纸上一点指示着,唾沫四溅,说道,这里,我们要建造一个全亚洲规模最大的人工温泉,水要直接从山顶接引下来,温泉旁边,再给我盖起一排独栋别墅,是带有私人泳池的那种,要让那些从城里赶来的有钱人,去切实体验一番什么叫做顶级享受!
小张嚅嚅地把林毅的报告递了过去。
王总,这来自护林站的报告是林毅所写,他建议咱们暂时停工,理由是可能会出现山洪。
王总接过了那张纸,那情形仿若接过了一张由要钱之人递来的传单似的,仅仅只用眼睛快速地扫了一眼,紧接着便极为夸张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到使得浑身的肥肉都在不停地胡乱抖动着。
“哈哈哈哈!山洪?他怎么不说有哥斯拉要登陆了?”
他把报告这般揉成一团,随即将其顺手扔进了垃圾桶,嘀咕着,“一个只是看林子的老农民,就连智能手机都根本不会去使用,他竟然还懂气象?难道他是龙王爷的亲戚不成?”。
他把头转过去,借助那一对小眼睛看向小张,其眼神之中饱含着商人所特有的精明以及那不容置疑的确切压迫感,说道:“小张呀,你属于大学生范畴,是具备文化素养的人。”。
你来讲讲,究竟是应当去相信那中央气象台所作出的科学性质的预报呢,还是该去相信那位年纪较大男子的那种凭借自身感觉而来的‘直觉’呀?
没能按时完成工期,这个责任,你能够承担得起吗?那可是国家重点予以扶持的项目,市里的领导每天都密切关注着的,就因为一个头脑糊涂的人讲了几句没有根据的话就停止施工,要是传扬出去我们所有人都会沦为他人的笑柄!
一阵红,一阵白的是小张的脸,王总的每一句话,每一句话语,都如同鞭子,还就是那样子抽在他那,他那些点点滴可怜的自尊之上在,以及那摇摆不定的立场之上了。
他忆起了林毅的那双冰冷眼睛,这双眼睛透着寒意,又瞧了瞧王总那张志在必得的胖脸,这张胖脸表露着自信,最终,对权力的渴望,这种渴望极为强烈,对未来的渴望,这种渴望充满期待,压倒了那一丝丝从心底慢慢升起的不安,不安带着些许忐忑 。
“王总说的是,是我……是我糊涂了。”
他脑袋低垂着讲,“林叔这个人呀,他真是过于因循守旧了,我即刻就去找他说道说道,让他别再制造并传播令人惊恐的不实言论了。”。
“这就对了嘛!”
王总带着满意之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的力道大得出奇,致使小张身形不稳,向前一个趔趄,随后王总说道,“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等这个项目建成了,你就是功臣,明白吗?”
王总的话像一颗定心丸,也像一剂毒药,暂时麻痹了小张的良知。
他神色灰溜溜地离开了项目部,就连再去见林毅都不敢了,然后只是独自开着车在那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漫无目的地转了约莫一圈,之后就回去汇报声称已然“做通了林毅的工作” 。
林毅当然不知道这一切。
他仍旧如同那尊不语的石像,一天又一天,坐在他的小屋前方,望着山脚下那片工地之上尘土愈发高高扬起,听着机器发出的轰鸣声响恰似一把钝去的刀子,一下接着一下不断割着山林的那份宁静 。
他去巡山的时间更长了。
他发觉,王总的那支施工队伍,竟是为了贪图省事,压根就没依照规定去处理建筑时产生的废料,以及开山所得到的泥土 。
他们于山背后的一处山谷之中,寻觅到一个经由自然造就的庞大溶洞,此溶洞乃是山里多条溪流的天然泄洪通道,而后,他们将数吨重的混凝土碎块、钢筋以及废土,仿若倾倒垃圾那般,一股脑儿地尽数倾倒入其内。
林毅拿着他名下那台已然古老陈旧、属于海鸥牌的胶片式相机,朝着那个被封堵得密不透风、严丝合缝的洞口,拍摄了数量不少的好几张照片。
那洗出来的黑白照片里,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恰似一头狰狞怪兽,它张着大嘴,妄图要把整个山林给吞噬掉 。
他把照片交给了小张。
小张看着照片,手心冒汗,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拿着照片去找王总时,王总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不过是一点建筑垃圾罢了,至于如此大惊小怪!那个地方是那般偏僻,究竟谁会跑去看?再者说了,就算堵了又能如何?难道还要我花费几十万请人将它们运出去不成?小张,别这般死脑筋!
“可是……那是个泄洪口啊,万一……”
“没有万一!”
他正说着,王总突然打断了他,紧接着语气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我明确地告诉你,要是你再拿着这些根本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琐碎小事来无休止缠绕、烦扰我,那你就立刻给我乖乖滚回到你自己的办公室去悠闲自在地喝茶!”。
这一次,小张连争辩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将那些照片,偷偷地塞到了,自己档案柜的,最底层,好像如此,那头狰狞的,怪兽就永远,不会被唤醒。
山林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诡异。
巡山之际的林毅,居然瞧见了一头一向仅于最深山区域出没的野猪,它携带着一家老小,慌慌张张、毫无章法地朝着山顶奔跑而去。
树间之中的蛇,也偏离平常状态,在大白日的时候就从洞穴内攀爬而出,一组一组地沿着树干朝着高处盘踞着。
空气中那股湿腐的腥味儿越来越浓,浓得像一碗化不开的血。
林毅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最后一次找到小张,是在林业站的办公室里。
他没吭声,仅仅是把一小包用塑料袋装着的,湿土放置在了小张的办公桌上,。
“这是后山山脊上的土。”
你拿去从事化验的操作流程 ,查验看看那里面的所含的水量是不是已然超过了警戒线的值 ,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一般沙哑的就是林毅当时传来的声音 。
山体已然饮足了水,恰似一位历经十月怀胎的孕妇,随时都有生产的可能,山体就像这样 。
“到时候,下来的不是娃,是能活埋一个村子的泥石流。”
小张望向那包正不断往外渗水的泥土,面色刷白,嘴巴紧闭,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
他的手颤抖着,他忆起王总那张肥硕却又显得狞恶的脸,记起了“功臣”所给出的承诺,还想起林毅那双好似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睛。
两种力量在他身体里撕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02
雨,是在一个所有人都睡熟了的午夜,毫无征兆地砸下来的。
不是下的,是砸的。
铁砂般豆大的雨点,好似有人一盆盆地端着,从天上毫无节制地往下倾泄,砸落在木屋铁皮屋顶之上,“噼里啪啦”地发出巨响,那声音如同战场上的冲锋号般密集,使人从骨子里生出战栗之感。 ,。
林毅几乎是在第一颗雨点落下的瞬间就惊醒了。
他没把灯打开,仅仅是披上一件旧的军用雨衣,拿起那把砍刀,随后就冲进那片好似鬼蜮一样的黑暗当中了。
夜空中,闪电如银色巨蟒一般,一次次将夜空撕裂,短暂的惨白光亮里,整座大山仿若一头在痛苦中挣扎的巨兽,是那样的景象 。
山洪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还要猛。
裹着黄色泥浆的水流仿若逃脱缰绳的马,从山涧中发出怒吼冲出来,它们把石头、断木以及所有能被卷走的东西卷起来,聚合成一股具有毁灭性的力量,朝着山脚下奔去。
王总建的那个花了上百万的临时项目部,在那排漂亮的蓝色板房所在之处,此刻它宛如一个被顽童随手丢进激流里的火柴盒,连一个能称作像样的水花未曾溅起,接着就被那狂暴的洪流给吞噬得丝毫不见踪迹了。
令人庆幸的是,在暴雨降临的前一小时,心神不安的小张,终究没能承受住良心的责备,他背着王总,悄悄地给工地负责人打了一通电话,凭借“上级突击检查”这个牵强的借口,使得所有工人都提前撤离到了镇上的安全区域 。
这也算是他为自己摇摆不定的灵魂,做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
林毅对此一无所知。
他像一个幽灵,在那片被洪水肆虐的林子里穿行。
他的目标不是山下,而是山上。
他打算去瞧一瞧那些在他眼中如同家人一般的树木,去瞅一瞅那些尚未有机会逃脱的小动物。
他的视线被雨水弄得模糊不清,脚下曾经的山路已然变成了一条滑溜溜起腻的泥河,他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又不知爬起来了几回,浑身上下到处都里里外外裹满了泥浆,好似一个才从泥沼当中爬出的野人 。
一处山坡,被泥石流冲刷得已面目全非,就在这山坡上,他听到了某种微弱的,哀嚎声。
那声音,被巨大的风雨声给掩盖了,是断断续续的,然而,却好似一根针,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他的耳膜。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费尽周折地攀爬那片地带,该片地带是由倒下的树木以及滚落的岩石构成的死亡区域 。
然后,他看见了它。
一头巨大的母熊。
它的半个身子,被一棵百年老松死死地压在下面,那百年老松是被连根拔起的,它的一条后腿,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破了黑色的皮毛,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中。
它的身下,是一滩被雨水稀释的暗红色血水。
它依旧存活于世,然而,那双往昔饱含野性以及力量的棕色眼眸,当下仅余绝望,还有无尽的痛苦。
林毅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熊的厉害,尤其是受了伤的母熊,那简直就是死神的化身。
一旦他再朝着靠近的方向挪动一步,那只并未受到创伤的前爪就能够简便容易地如同叩击圆形西瓜状物体一般把他脑袋击碎。
他握紧了手中的砍刀,手心里的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又湿又滑。
狂风暴雨肆虐,电闪雷鸣交加之间,他,眼神直直地与那头母熊对视着。他,是个渺小的人。那头母熊,是个濒死的庞然大物。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最终,是母熊先移开了视线。
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这呜咽仿佛昭示着认命,随后,它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它放弃了。
也就是在那一刻,林毅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决定。
他把砍刀给扔掉了,接着从帆布包当中拿出了那卷粗麻绳,还拿出了一把小巧然而锋利的工兵铲 。
他要救它。
救援的过程是一场地狱般的搏斗。
不只是压在母熊身上的那个巨木以及岩石,林毅要去对抗,还有那不断从山坡之上滑落的泥浆,以及冰冷的雨水,这都是他要对抗的 。
他像一头顽固的蚂蚁,试图撼动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他拿着工兵铲,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去挖开位于母熊身旁的泥土,接着用麻绳去套住那些个头相对较小的石块,随后竭尽可能倾其全身所有的力气把它们拖开 。
他的手臂,被那锋利的石头,划开了,一道道口子,鲜血正直流,然而他,仿佛感觉不着疼苦。
母熊的眼睛始终紧紧地闭着,时不时会因为剧痛发出一声被压抑住的呻吟,然而它并没有对他发起攻击,甚至连试图进行反抗的举动都没有发生 。
它似乎知道这个渺小的人类在做什么。
林毅终于清理掉了四周的一切障碍,仅剩下那棵最为沉重的松树,此时他几乎已将所有力气耗完了。
他看着那巨大的树干,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挪开的。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树干来回踱步。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闪电迅速划过,他瞥见了树干的另一端,那一端恰好卡在了一块极大的岩石的缝隙里面,从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杠杆结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他寻来一根还算比较结实的断木,把它插入树干下方一处空隙,接着把自己全部的体重以及所有的信念,都施加在那根撬棍之上。
“给老子……起!”
他发出了一声咆哮,仿若是野兽般的吼声,他脸上的肌肉由于用力致使扭曲发生,青筋如同一条条蚯蚓那般在他的脖子上面暴起 。
那棵体型硕巨的松树,发出了一阵“嘎吱”作响、令人牙酸的呻吟声,紧跟着,出人意料发生了奇迹,随后,它被缓缓撬动了那么几厘米,最终,它真的被撬动了那么几厘米。
就是这几厘米,给了母熊一线生机。
它耗尽了最后的一股力气,把自身那条血肉模糊的后腿从树干底下抽开来,之后整个身体软绵绵地瘫伏在了泥水里,。
林毅接着瘫倒了,他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啊,感觉自身自己的肺吧都快要炸裂开来它。 。
雨还在下。
林毅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否则他和这头熊都得死于失温。
他凭借仅剩的意志力,以支撑身体站立起来,拖住母熊那既庞大又沉重的身体,朝着不远处一个他所熟悉的、能避雨的山洞移去 。
那是一段不长的距离,但在那一刻,却仿佛比红军长征还要遥远。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头几百斤重的大家伙拖进山洞的。
他仅仅记得,在他最终完成了这所有的一切后,他无力地瘫倒于干燥的洞穴地面之上,此时,他哪怕是一根手指都再也不想去动弹了。
他在那个山洞里陪了母熊两天。
他用自己在部队里学到的急救知识,为它处理了伤口。
他拿着砍刀,把树皮削了下来,拿出麻绳以及木棍,做了一个简陋的夹板,将它那条断腿固定住了。
他把自己仅有的两包压缩饼干,用水泡软,然后一点一点地喂给它吃,分开来喂,一次喂一点 。
母熊很虚弱,但求生的本能让它接受了这个人类的喂食。
两天后,雨停了。
情况稳定了一点儿的母熊,尽管依旧没办法站起来,不过起码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
林毅知道自己该走了。
母熊躺于洞穴深处,他最后望了一眼,未作道别,只是静静转身,而后走出了山洞。
阳光刺眼,恍如隔世。
03
那半个月时长,足以令一场天灾所留的疤痕,于人们的记忆之中,蒙附上一层薄薄的痂,。
山下的洪水退了,王总的工地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但这并没有让他伤筋动骨,反而给了他一个更好的借口。
他戴着 “受灾企业家” 这一称号,在各处奔波周旋着,面带沉痛苦色极为悲愤地向各级领导申诉着,声称此番突发猛涨的山洪之所以制造出巨大深远至几乎难以估量的损失,原因在于山林区域的基础建设设施太过陈旧滞后,缺乏具备现代先进水平的防洪以及道路体系。
所以,他所开展的那个“生态旅游度假村”项目,不但绝对不可以停止,而且还一定要加速审批流程,进一步加大投资力度,原因在于这才是能够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堪称“百年大计”的举措 。
这套颠倒黑白的说辞居然真的奏效了。
另外添加上他那些不能见光的公关手段,然而项目的审批流程却因为这个反而按下了快进键。
小张在这半个月里过得浑浑噩噩。
一方面,他因自己提前预警救了全工地的人,从而产生侥幸心理,另一方面,他又因自己没能阻止王总的违规施工,进而感到深深的愧疚与后怕。
去过林毅那里的他,看到那个瘦了一大圈的老人,形如被山火烤过的一截枯木,他没说任何话,只是递烟给老人,两人默默抽完烟后,小张便慌慌张张地跑掉了。
他害怕看到林毅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这一日,王总驾驶着他那辆更换了全新部件、显得愈发气派的黑色越野车,搭载着小张,又一次来到了林毅的小木屋跟前,。
这一次,他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
明面上,是前来“慰问”遭受灾害的护林员,事实上,那张有着肥胖容貌的脸上写满了“最后通牒”这四个大字。
“林老头。”
那位被称作王总的人,就连“林叔”这个称呼都不愿去叫了,他猛地一脚,把那扇半掩着的木门给踹开,就如同一个进入村子进行扫荡的鬼子兵一般,随后说道,“我前来这,是要告知你一件事情。”。
“我的项目,马上就要全面复工了。”
“上面很重视,特事特办。”
此次,倘若再有诸如“蚂蚁搬家”、“小鸟唱歌”这般的无稽之谈自你口中吐露而出,致使工程进度遭受阻碍,那就休怪我毫不留情。
在林业站担任站长一职的那个人,是我的表哥,他能够把你从当前所在的这个地方移开,然后来安排你去看守陵园大门之类的工作,而这仅仅只需要我说上一句话就可以做到。
火塘边正坐着林毅,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对木头实施削的动作,他仿佛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就连头部都一点儿没往上抬。
那种极致的蔑视,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王总感到愤怒。
小张站于王总身后,尴尬异常就连手脚都不知该置于何处,他欲开口去劝解几句,然而却发觉自身喉咙仿若被一团棉花给堵住了,以至于一个字都无法说出来 。
在王总耐心快要被耗尽,正打算发作之际,屋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奇特的骚动 。
既非风声,亦非水声,乃是一种沉重的,兼有某种奇特韵律的脚步声,犹如有一群身着厚重毛皮大衣的巨人,正脚踏着落叶,无声无息地贴近而来。
王总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吼道:“谁啊?鬼鬼祟祟的!”
没人回答他。
他骂骂咧咧地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只因这一眼,他脸上那堆肥肉刹那间停止了动态,血液仿若在瞬间被全部抽离,那张原本还算得上有着红润之色的脸庞,一下子变得犹如一张被水浸湿过的宣纸那般,惨白一片,并且满是褶皱 。
“熊……熊……”
他喉咙里发出声响,那声响类似漏气的风箱发出的,他手指颤抖着,指向窗外,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来。
小张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也赶紧凑到窗边。
然后,他也僵住了。
小空地上,那片木屋前的,不知啥时候,已然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有好多好多。
十几只黑熊,每一只都如同那般巨大得仿若一座移动小山样的,就这样静悄悄地毫无声息的,把这间显得孤零零的小木屋,给围解得毫无间隙密不透风气得严严实实。
空气仿佛变成了固态的胶质,充满了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啊——!”
神经紧绷的王总,那根弦终于断了,他发出一声尖叫,这尖叫足以将人的耳膜刺破,随后连滚带爬地躲到小张身后,此时他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那样,嘴里大喊着:“快!赶快报警!打电话把武警叫来!把这帮畜生……把它们全部都给我杀掉!用机枪杀!统统用机枪突突了!”。
小张的腿发软了,小李带着颤音地拿出手机,屏幕上那个大大的“无服务”标志,好像是在对他宣告死亡判决。
林毅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的手心里布满了冷汗,首先窜入他脑袋里的那个念头,跟王总相同,是报复。
他救了那头母熊,身上必然沾染了难以洗净的气味,这恰似一个死亡标记,将整个熊族都吸引过来了。
它们不是来感恩的。
野兽的世界里没有童话。
它们是来为它们受伤的同伴,向他这个人类,讨还血债的。
听着王总在身后歇斯底里的尖叫,林毅缓缓地站起身。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躲在这间薄皮木屋里,也只是等死。
作为护林员,他有他的职责,哪怕是死,也得死在外面。
他拿起了身旁那把被磨得锃亮的砍刀,对着屋里那两个已然吓破了胆的男人,以一种格外平静的语气讲道:“你们待着别动,也别出声,我出去瞧瞧。”。
“你疯了?”
王总仿佛听闻了人世间最为好笑的笑话,那声音已然变了腔调,冲着人说道,“你是要出去送死吗?别觉得你救了一只熊,那些熊就会将你当作朋友!你这个愚蠢至极的家伙!白痴!”。
林毅没有理会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得像刀子,割着他的肺。
然后,他拉开了木门。
他手里握着刀,迈出一步,再迈出一步,仿佛踩在棉花之上,又好似踩在刀刃之上,就这样走出了那个空间,那个狭小的,不过暂时还算安全的空间。
当他踏上那个由石头垒起来的门前小平台,等到他终于将眼前所有景象看清之时,他整个人瞬间就僵在了那处地方。
他的脑袋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思绪,原本预想的熊群冲上来把他扯碎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他所瞧见的,是一幕极其奇特怪异、令他根本没法理解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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