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宅唱以嘻哈手法改编电影，探索差异与重复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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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 名为2023三宅唱电影展且被命名为“听见都市的节奏”的活动在中国电影资料馆举办, 三宅唱的《无用的人》《回放》《惠子, 凝视》等超过十部影片得以与诸多观众相见, 他那别具一格的创作风格仿若夏日里的凉爽清风, 给人带来了惊喜。

2010年时, 三宅唱在自己首部长片《无用的人》的策划书上, 写下了这般言语, 他说“我特别渴望, 去制作一部电影，依照那种仿佛自己从未看过任何电影似的模样来进行制作, 而且我会对每一个场景, 都满心兴奋。与此同时, 我心里也在期许, 制作出一部电影, 这部电影要拥有能够延续前人历经100多年所进行的奋斗这样的特质。可是, 我自己寻思着, 我究竟能不能够同时实现这两者, 并且不会偏向其中任何一方呢? ”。

尝试以革新之法传承电影, 三宅展现出初生牛犊般态势, 表达了其企图。如今, 电影评论家莲实重彦把他和同期的滨口龙介等导演, 视作日本电影步入第三个黄金期的代表人物, 他当年许下的豪言, 显然正慢慢达成。许多人指出了三宅电影具有“捕捉空间中身体动态”“人物风景化, 风景主角化”等特点。然而, 三宅电影的革新性究竟体现在何处呢?

用嘻哈创作思路激活电影

答案或许藏在三宅喜欢的嘻哈音乐中。

有着对嘻哈音乐热爱之情的三宅, 常常和嘻哈音乐人展开合作, 同时参与拍摄了有记录嘻哈音乐人OMSB以及Bim整个创作过程的那部名为叫做《驾驶舱》的纪录片, 其创作过程是像这样的, 先是从唱片里边去选用歌曲片段当作采样之后, 再通过不断地去敲打MPC也就是编曲机以此来对效果展开试验, 进而制作完成音轨, 之后再结合此音轨写出被称作自由式的说唱类型的歌词, 末尾以录制的最终形成完整的嘻哈类型唱歌曲；可以被把三宅本人他们所使用的创作手法归纳为像下面这样的形式, 也就是采样音轨配上自由式歌词, 再这里边原曲是被当作元文本存在的, 音轨对应的则是有着变化性质的一个文本, 整个嘻哈类型音乐创作的全部流程都能够被看成是围绕着差异与重复这两者而进行的一场充满趣味性的游戏。

三宅有关电影的创作, 深切地领会到了嘻哈音乐的创作精神, 首先, 在三宅对小说或者自传进行改编之际, 他并不钟情于忠实原著, 而是采用嘻哈音乐那般的采样以及自由式, 以轻松的方式去引用, 进行自由的改编, 进而在其中寻觅到“差异与重复”所带来的游戏乐趣以及愉悦感, 把《你的鸟儿会唱歌》这部电影, 跟原著小说相互对照, 将《惠子, 凝视》与原作《不要输！》加以比较, 便能瞧出前者把原作里沉重悲情的故事, 转变成了两男一女的夏日轻松爱情漫游, 后者把原作的励志故事, 变成了一个女子心灵成长的物语。

其次, 嘻哈表演里会把两张一样的唱片结合起来去制造碎拍的效果, 三宅于《回放》中将两个相同然而又稍有差异的场景（回乡参加婚礼）拼接起来。此外, 在《你的鸟儿会唱歌》里, 两男一女一块儿喝酒、打台球及乒乓球的场景, 其前后各自出现了一回；还有“我”前后两次数数字等待女友回头的场景, 皆是同中有异, 都是借助“差异与重复”来找出行为以及情感的变化。

另外存在这样一种情形, 即一样的主题于几部影片里反复出现。比如说, 《无用的人》和《密使与看守人》所具备的“逃 - 追”主题, 属于对其首部作品《1999》那个“逃 - 追”主题存有差异的反复呈现；并且“行走”主题呢, 是以持续经由变奏的形态, 贯穿于他绝大多数的作品当中。在有关《无用的人》《密使与看守人》《你的鸟儿会唱歌》 以及《野性之旅》的影片里, 人物于不同的环境、风景中进行着行走, 这甚至构成了电影的全部内容 , 演员们身体的特定特质, 因其舞台布景是自然环境, 所以被强制凸显, 像是《无用的人》片里的环境是雪与海 , 《回放》中的环境是森林和断头路 , 《长浜》中的环境是海岸 , 《密使与看守人》中的环境是山林、雪原、芦苇、篝火 , 《野性之旅》中的环境是森林、沼泽和植物 , 在这般的自然环境、风景之下成为一种装置, 它剥离身体拥有的感觉 , 电影会在这样的环境里让故事得以展开。可以这么讲, 这些作品具备独特的时间感, 而这种独特的时间感是依靠演员的身体, 透过镜头展现出来的，（影评人坚田谅语）。

除了这样, 嘻哈的碎拍效果, 还体现于三宅在电影内容的编排, 或者说是呈现方面。在1973年的时候, 嘻哈之父、DJ库尔·霍克留意到, 在自己主持的派对上, 年轻人一听到“节奏中断”的间奏, 就会热烈欢呼, 而并非专注于“歌曲部分”。于是, 他发明了一种技巧, 这种技巧后来被称作碎拍, 也就是运用两个唱机交替播放相同唱片的“最酷的部分”, 也就是先让大家听到高潮部分, 之后再听歌唱部分。结果备受欢迎, 嘻哈音乐也由此发生了改变。

由此受到启发, 三宅心里明白, “电影当中呈现出酷炫感觉的那些部分”, 并非是同有着确切意思的“故事情节”相对应的, 反而是跟演员所做出的那些动作存在着关联。接着他如同库尔·霍克那般, 把这类“酷炫部分”置于开场, 像《回放》开场有着滑板滑行、躺倒草地、穿越隧道等动作；《密使与看守人》开场, 最先听到的是鞋子在草丛里与泥土摩擦发出的声响；《惠子, 凝视》开场, 同样最先听到笔尖摩擦笔记本的异样声音, 以及人物咀嚼冰块的较大声音, 随后是一个老旧拳击馆里回响的节奏感十足的沙袋练习和步行声。

成了三宅独家标签的这种碎拍效果, 源自透过主题的重复形成, 源自透过场景的重复形成, 源自透过编排的重复形成, 营造出令人耳目一新的电影感, 有力地打动了观众。

将记录影像融入虚构电影

不仅如此, 三宅把嘻哈音乐那种“采样+自由式”的创作手法进行灵活变通, 创造出“记录影像+虚构故事”的组合, 把手机拍下的日常记录影像融入到虚构电影里。三宅受一家曾经有过日记连载行为的网站“boid”的邀请, 对他用手机拍摄的影像日记予以连载, 这个连载从2014年开始一直延续到2021年。之后他把其中处于2014、2015、2016、2018这四年的内容, 重新剪辑制作成了四部名为《无言日记》的影片并上映。

这些影像日记, 不存在特定主题, 没有剧情, 也无被摄对象, 只是三宅穿梭于世界各地, 随意拍下的一些影像。这些由三宅拍下的影像, 没有台词, 没有旁白, 也没特效音, 有的只是大量环境声, 其中涵盖自然界声音, 交通工具声音, 画面中随机显现的人的声音, 城市嗡嗡声, 夜总会喧嚣声等, 它们是对流动风景的记录。

三宅拍影像日志用手机时, 也思索新拍摄媒介给电影带来何种新可能了。最终做法是在虚构电影里融入记录影像。比如《野性之旅》, 存在这样的情况, 像是在《无言日记》式记录影像（学生采集植物DNA）之上, 叠加了男女学生恋爱的虚构故事。《你的鸟儿会唱歌》也一样, 能看作函馆街景记录影像之上, 叠加了两男一女情爱纠缠故事。《惠子, 凝视》同样如此, 可看作以真人为原型虚构故事之上, 叠加了荒川风景记录影像。说起手机拍摄的现身, 给三宅电影的打造, 提供了全新的动力, 还有更为丰富的表现力。

聚焦于“此时此地”的人的“存在”

何故要把记录影像掺和进虚构的电影里头呢? 三宅在拍《无言日记》之际发觉, 平常生活里看似平常的事物（诸如风景、树木、昆虫、光线之类）一旦被放进镜头, 就好像变成了新奇的事儿, 使人着迷。这样的话, 去看用手机拍下来的影像里的事务, 观众会体会到一种“错过了啥”的感受。于是乎，这些抓取日常时刻的记录影像好像便拥有了特权, 被视作“于眼前展开的景致, 唯有当时当地的某个人能够亲眼瞧见, 并且被看成其他人难以领会的特别之物”。这又进一步使我们意识到“我们只存在于此时此地”这个事实。

三宅把佐藤泰志小说里上世纪80年代的西部东京, 搬到了2018年的函馆, 又把小笠原惠子10多年前的故事, 搬到了2020年疫情暴发时的东京, 如此做, 正是为了凸显“在他拍电影的此时此地”的人的“存在”。他持续不断地将记录影像融入虚构电影, 想来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一方面, 手机拍下的记录影像所呈现的流动风景, 能够把观众带入大都市独有一种匿名性和流动性带来的漂浮感之中, 而这对于强调“移动空间中的身姿”的三宅电影来讲, 也算是锦上添花了。另一方面, 以私人影像日记形式所记录的影像, 能够投射出真实的时代氛围, 凸显集体的时代感。当这种影像融入虚构电影之时, 更能够让观众获得存在的实感, 重新思考一些公共议题, 进而获得一种对活在当下的反省。

在三宅的《无言日记2014》里, 捕捉到了日本国内地震发生的情况, 国会周围街道传来了游行呼声, 还有因东京奥运会而重建的涉谷影像, 日本观众观看时必定会产生共鸣。同样, 《惠子, 凝视》中关于新冠疫情的记录影像, 无疑也提醒着观众“大家共存于一个特别时刻”的事实, 进而形成一个“世界记忆”, 这种记忆能让观众在观影时对女主角惠子的命运产生强大的共感与共情。这样一来, 电影刚开始时, 那种清晰到超乎寻常的各类声音交织而成的交响, 电影后半段, 在夜晚喧闹嘈杂、轰鸣不止的车流当中, 孤单一人的惠子的身影, 恰如其分地彰显出她的“存在”状况是何等酷烈。就如同网友“发条”所说的那样, 这些轰鸣着的音流正是处于剧变时期犹如瀑布般汹涌而来进行冲刷的巨大力量的象征。而听不到这些喧嚣, 全身心投身于拳击活动的惠子, 好似武侠小说里的世外高人安静地直立着, 但心无杂念地练着太极拳, 请问, “有没有比这更为强烈、更为坚定的存在方式呢? ”。

其对嘻哈音乐创作手法有所借鉴, 又于影片里大量运用嘻哈音乐, 还把记录影像融合进虚构电影, 使得原本关联死亡灾患不安等沉重主题的《回放》, 还有《你的鸟儿会唱歌》以及《惠子, 凝视》显得轻盈、美丽、充满清新感且美妙无穷, 同时充满动态与活力。三宅的作品里那种生动鲜活的电影感, 正是源于这些因素发挥的作用, 而这也恰恰是他那充满革新性的创作观念的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