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卿的第一反应仍是脱口而出:你外头有别人了?
广西有个女子, 十指从来不碰丝毫与舂米、炊爨等家务相关的事, 她把婚姻弄成了一个人专门去伺候另一个人的状况, 其丈夫沈聿风下了决心要离婚, 等到手续实实在在办理完成了, 苏念卿这才知晓什么叫做后来才察觉到的那种疼痛。
离婚证拿到手的时候,苏念卿表面上还撑着。
在民政局那大厅之中, 她伫立着, 口红乃是清晨时分特意挑选的鲜明正红色, 裙子同样是新近购置的, 其腰线收紧效果极佳, 整体予人一种精致且体面的感觉。彼处有人正在办理结婚之事, 女孩子怀抱着鲜花, 脸庞之上尽是笑意, 男方家中之人聚拢在一起交谈着, 氛围热热闹闹的。她低下头瞅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那本小本子, 仅仅感到本子上的那几个字刺得眼睛发酸不已。
可她不想在沈聿风面前露怯。
于是, 当沈聿风讲出“那我先走了”这话之际, 她居然还颔首示意, 特意将声音弄得平平淡淡, 说道: “嗯, 慢走。”。
像是送一个普通朋友。
可当沈聿风把身子转过去, 往台阶下面走去, 将车门拉开, 然后进到车子里面, 把车子发动起来, 车子一点点地从目光可及之处驶离, 这个时候, 苏念卿那口一直提着的气, 忽然就消散了。并非是一点点地消散, 而是一下子就塌陷下去, 就如同家里的墙壁突然之间裂开, 灰尘扑面而来弄得人满脸都是, 她站在原来的位置, 脑子里空了好几秒钟。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今晚回家,家里没人做饭了。
这念头听着可笑,可偏偏最扎心。
南宁天气, 闷乎乎又热辣辣, 民政局门口, 树叶被晒得蔫巴巴, 地上亮堂堂, 亮得人眼睛发花。苏念卿捏着手机, 站了好半天时辰, 手心布满了汗水。她心里想着要给沈聿风打电话, 想问他, 是不是就这般离去, 当真连一丝回头的念头都不存在? 可是号码点出来了, 她却又没了拨出去的勇气。
说什么呢?
说我后悔了?
说我刚才都是装的?
从小到大, 她极少低头, 和爸妈闹脾气, 最终先哄她的是爸妈, 和朋友吵架, 因别人知道她脾气大, 大多会先让一步, 就连和沈聿风结婚后, 她也习惯了被顺着, 被照顾, 被迁就, 如今真到了这一步, 她才发觉自己根本不会挽回他人。
就在这个时候, 手机震动了一下, 原来是她妈妈发送过来的微信消息, 上面写着: “事情办理好了没有? 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苏念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办了。”
再多一个字,她怕自己绷不住。
苏念卿身为家中唯一的女儿, 其父母从事着建材生意, 虽说称不上极为富裕, 然而日子向来是宽裕的。她打小就未曾经历过多少困苦, 当别人家的小孩放学归来忙着帮忙择菜扫地之时, 她却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吃着水果;进入大学开始住宿后, 室友们轮流进行洗衣服刷鞋的事宜, 而她每逢周末便将脏衣服打包带回家中, 她母亲嘴上虽满是嫌弃之意, 可手上依旧把衣服给她洗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她一直觉得,这也没什么。
有人疼,本来就是福气。
说来也巧, 后来和沈聿风相识, 那也是在这般诸事顺遂毫无波折光阴中, 经由友人之间的穿针引线得以碰面, 头一遭进餐的时候儿, 沈聿风竟是提前了二十分钟抵达。不仅把茶给苏念卿斟好, 就连餐具也一一摆放妥当, 居然还记得她曾随口提及自己对香菜这种食材很是不喜。也正是那次见面, 苏念卿对沈聿风的印象那可是相当不错, 觉着这个男子心思细腻周到, 为人沉稳持重, 且绝无那种令人厌烦的聒噪之气。
那种特别擅长讲甜言蜜语的人并非沈聿风, 然而他做事情会给人造就能够安下心来的感觉, 下雨之际他会前来把她接走, 下班若是顺路他会去购买她所喜爱喝的奶茶, 她随口说出想吃某家的酸嘢, 他能够绕行半个城区去进行购买。跟他处于一起的状态, 苏念卿基本上不需要去操心任何的事情。
所以结婚的时候,她是高高兴兴的。
她觉得婚姻就是将恋爱时的那般日子持续下去, 仅仅是住到同一个屋檐下而已, 她未曾想过, 一个人给予另一个人的好, 原来并非永远都用不完的。
婚后最开始那段时间,确实挺甜。
上班较早乃沈聿风, 每日先是起床, 接着做早饭, 随后叫她起床, 出门之前还会顺手将垃圾带下去扔出去。夜晚归来, 无论多晚, 厨房之中总会有动静发出响声。苏念卿有时正刷短视频, 闻到那香味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瞅一眼锅里, 笑嘻嘻地讲一句“今天吃这个呀”, 而后就等着吃饭。
吃过饭后, 她将筷子放置一旁, 身子往沙发上一蜷缩, 开始追剧, 敷起面膜, 与闺蜜聊起天来。洗碗这项事是沈聿风做的, 拖地这项事是沈聿风做的, 洗衣服这项事同样是沈聿风做的。家里哪怕少了一瓶洗洁精, 沈聿风都会记着去补上, 而她连超市调味区在哪个方向都不清楚。
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甚至挺得意。
陪着闺蜜出去享用下午茶之时, 她会以那种半真半假的状态去炫耀, 说: “我老公, 什么都会, 真的, 就连我穿的内衣, 他都帮我用手去洗。”旁人听了之后, 直接就会露出羡慕的神情, 讲她命好, 她, 也就扬起自己的下巴, 脸上笑得相当开心。
可她没想过,命好不是拿来挥霍的。
沈聿风刚开始的时候, 也并未讲出什么话语。他并非那种喜好计较的人, 做得稍微多一些, 感觉到累一些, 他也都默默忍受了。然而人心并非机器, 怎么能够一直不停地运转, 持续地转动, 而且连保养都不存在呢。
转折大概是从第二年开始的。
沈聿风工作繁忙, 设计院承接了工程项目, 故而他时常加班直至半夜 , 之前他回家时还会蹑手蹑脚地给她捎带宵夜, 然而后来就连说话的次数都愈来愈少了 , 有时苏念卿从卧室步出, 瞧见他独自坐在餐桌旁吃着已然变凉的饭菜, 整个人呈现出萎靡不振的状态 , 她并非未曾看到, 只是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认为谁工作会不累呢, 慢慢便会好转。
某个周末的时候, 沈聿风于书房内忙着赶图纸, 待出来之际, 对着她讲, “念卿, 客厅的地上存在些许脏污, 你去帮我把它拖一拖, 我在我这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苏念卿嘴上答应了:“知道啦,等会儿。”
于是乎, 这个所谓的“等会儿”, 就这么一直延续到了夜间的时候。她沉浸于看剧之中, 全然忘却了时间, 而后外卖食用完毕, 拖把依旧在原来的地方直立着。沈聿风走出来瞧了一眼, 并未发怒, 只是弯下身子亲自去把地面拖拭了一遍。
要是那会儿她肯多看他一眼,大概就能看见他脸上的失望。
但她没有。
再有一回, 沈聿风的身体发热, 热得脸都呈现出了红色, 就连声音也变得沙哑了。她伸出手触摸了一样他的额头, 讲了一句“怎么会如此地热”, 随后给他接上了一杯水, 放到了床头的位置, 之后自己便前往与朋友一同去逛街了。她在那个时候认为这并非是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 身为成年人出现一次发烧的情况, 服用药物之后睡上一觉便能够痊愈了。
后来她晓得, 那天沈聿风在床上躺了好一阵时间, 的确浑身没劲儿, 下楼去买药连脚步都迈不动, 最终是喊跑腿到家里送退烧药的标点符号。
这些事,单拎出来,好像都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错。
可婚姻坏掉,往往就坏在这种“不算什么”里。
沈聿风第一次真正发火,是因为钱,也是因为委屈攒到头了。
那天, 他直到凌晨才回到家, 刚一迈进家门, 苏念卿便发起了埋怨, 讲他近来根本就没有留出哪怕一点儿时间给她, 就如同别人家的老公, 就算再忙碌也晓得陪伴老婆去吃顿饭, 或者看一场电影。沈聿风伫立在门口, 沉默了短短几秒, 猛地将手里的钥匙朝着柜子扔过去, 声音虽说不大, 然而却冷得十分厉害: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加班, 究竟是为了谁? 房贷是谁在偿还的? 水电又是谁去缴纳的? 你每个月的工资到月底就花得一分不剩, 家里的哪一样不是我在支撑着? ”。
苏念卿一下就炸了。
她对于这种话语是最难以忍受的, 认为好似是在重提过往之事, 更仿若在轻视她。于是乎, 她也提高了嗓音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开始嫌弃我了? 我当初嫁给你的那个时候, 你也并非多么有能力啊!”。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一下就安静了。
眼睛看向她的沈聿风, 那眼神并非展现了生气, 而是似乎呈现出心里倍感凉意的况味。过了一会儿之后, 他才得以开口说道: “苏念卿, 你是否从来都没有去想过, 这个家可不单单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家? ”。
她当时还梗着脖子:“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沈聿风说:“我想说,我很累。”
很简单四个字。
可在那个时候的苏念卿, 压根就听不进去, 她仅仅觉得自身被冒犯了, 被指责了, 所以就冷笑着回了那么一句: “累就别过了。”。
气头上的话,最伤人,也最容易成真。
之后两个人开始冷战。
那时, 沈聿风不像曾那般总着追随着她, 早饭不再做去弄了, 回到家也不再会一头扎厨房里头了, 衣服仅仅洗自己的那些, 书房之门关着严严实实, 一闭就是大半夜。苏念卿嘴上强硬, 不肯第一个认错低头服软, 心里想着谁离开谁不能过啊。后来, 她依旧照点外卖, 依旧只顾追剧不挪窝, 屋里日渐逼仄凌乱, 她也不去拾掇整理一番。
其实她心里不是一点不慌。
只是她已然习惯了沈聿风率先低头, 所以她老是这么捉摸, 再稍微等一等, 他自然而然会过来哄她的。
可这一次,没有。
真正让她乱了的是林蔓蔓来家里那回。
林蔓蔓刚一迈进家门, 瞬间就愣住了, 餐桌上摆放着尚未丢弃的外卖盒,沙发之上堆满了衣服, 地面空间里也有着尚未被拆开的快递。她呆愣了许久, 而后发问: “你们两个人这般的日子究竟是怎样过成当前这个样子的呀? ”。
苏念卿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当然, 讲述期间难免偏向自身。她本来觉得闺蜜会跟着指责沈聿风小气, 然而林蔓蔓听完后, 只是轻叹一口气说道: “念卿, 你别怪我讲真话, 沈聿风能忍耐到如今这般, 已然相当能忍耐了。“。
就这一句,扎得苏念卿脸上发热。
她当时当场就呈现出不高兴的状态了, 在进行送客这个行为的时候, 其脸色难看至极。然而, 等到门被关上之后, 她转身坐回到那一片杂乱无章的客厅里面, 此时她的心里头首次萌生出一种难以言明、无法确切表述清楚的慌乱之感。就连那个一直以来最为偏袒、向着她的闺蜜也这般讲, 那么是不是真的如同那般, 存在问题的正是她自己?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沈聿风就把离婚协议放到了她面前。
那日是周六, 外面细密小雨飘落, 家中极安静。苏念卿一直睡到快中午, 头发杂乱地出来, 却瞬间瞧见了茶几上的文件。她慢慢走近, 瞅见“离婚协议书”这几个字, 刹那间脑子好似嗡的一下响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她问。
沈聿风, 坐着, 在沙发的另一头, 神情呈现出很平静的状态, 那种平静, 平静到了能让人产生害怕之感, 他说道: “字面意思。咱们分开吧。”。
苏念卿第一反应还是那句:“你外面有人了?”
沈聿风摇头:“没有。”
“那你凭什么跟我离婚?”
沈聿风对她注视了许久, 仿佛最终疲惫到不愿再去争论辩解了, 开口道: “只因为我不想再这般生活下去了。“。
他讲房子该如何划分, 车子该如何划分, 存款该如何划分, 把每一样都讲述得极为清晰。苏念卿伫立在那儿, 耳朵好似被塞入了棉花, 后面所说的话语差不多都没有听见。她仅仅知晓一件事情, 这个往昔在任何情况下都绝对不会抛下她的人, 此次是实实在在地要离去。
可她还是签了。
不是想明白了,是赌气。
她有着那般的骄傲, 这骄傲致使她不允许自己在沈聿风跟前把头低, 于是乎她伸手夺过笔, 下笔签写得速度极快, 并且还特意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说道: “离便离, 哪有害怕的道理。”。
沈聿风没拦,也没劝,只是把协议收好,轻声说了句:“好。”
有时候,最让人受不了的不是争吵,是对方连吵都不想跟你吵了。
到办理手续的那天, 自始至终都是极为顺遂的。顺遂得宛如两人并非是去办离婚, 而是前往银行去办理一张卡片。工作人员询问问题, 他俩予以回答;轮到该签字的时候就签字, 该拍照的时候便拍照, 该盖章的时候就盖章。仅仅二十来分钟, 一段婚姻瞬即便成为了过往。
走出民政局时,苏念卿还在硬撑。
直到沈聿风真的开车走了,她才像猛地被人抽空了骨头。
她回到了家, 在拿钥匙去开门之际, 手始终在颤抖。门被打开后, 屋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明的空荡。沈聿风的物品早在前几天就已搬得差不多了, 然而当真的只剩下她独自一人之时, 她才发觉这个家空得令人心生恐惧。
常穿的拖鞋在玄关没了, 他精心照顾的阳台那几盆绿萝也被拿走了, 书房一面柜子空了, 卫生间那支男士剃须泡沫也不见了。她站在客厅里, 突然就不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饿了,先做饭?
可她不会。
打开冰箱, 里面空荡荡的, 仅剩下两盒酸奶, 而且还是快要过期的。她翻找了好半天, 翻找出来一袋挂面, 接着又站在灶台跟前发起呆来。锅要怎样开火, 面需要煮多长时间, 要放多少水, 她全都心中没数。最后折腾了许久, 煮出来一锅黏成一团的面, 就连盐都给忘记放了。
她夹了一口,难吃得想吐。
可她还是坐下来,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并不是面的味道不好吃, 而是她猛然间清楚了, 在过去的这两年多的时间里, 她究竟是以怎样的状况, 将一个男人所给予的付出, 当作如同空气般毫无感触地消耗殆尽的。
接下来的日子,苏念卿过得乱七八糟。
她没办法把衣服洗好, 洗一回要么是颜色相互串染, 要么是泡沫没法彻底冲洗干净;她不会去更换床单, 独自一人拉着被套在卧室里一番折腾, 弄得满头大汗;她甚至会把垃圾给忘掉去扔, 等到想起来之际, 厨房已然有了味道。以往那些她向来都不放在心上的小事情,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朝着她扑面而来。
她这才发现,原来所谓“过日子”,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一次, 她妈来看望她, 踏入房门便皱起了眉头。地面尚未拖拭, 台面满是油污, 外卖盒堆积得好似小山一般。她妈并未率先责骂她, 只是悄然放下手中的包, 挽起衣袖开始收拾。苏念卿在旁边坐着, 鼻子一阵又一阵地泛起酸意。
收拾到一半,她妈突然说:“聿风来找过我。”
苏念卿一下抬头:“什么时候?”
在办理手续之前 , 她的妈妈发出了叹气的声音 , 说道 , 那个孩子前来进行道歉 , 声称自己并没有将婚姻妥善地经营好 , 从而使得我们感到失望了 , 我和你的爸爸在聆听的时候 , 心里都觉得很难受。
苏念卿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 沈聿风去和她爸妈见面, 无论如何都应当数落她几句, 就算仅仅说上一句那也是在常理之中的。然而他却没有这么做。直至最后, 他留给她的, 居然依旧是得体的颜面。
那个夜晚, 苏念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将手机相册自开头逐一翻至末尾。在稍早时候拍摄的照片之中, 沈聿风展露着大量笑容, 陪着她进餐, 陪着她外出游玩, 为她拍摄照片, 其眼神里充斥着光芒。那之后呢, 那之后此类笑容变得愈发稀少。他依旧在她身旁, 然而那种笑容逐渐变淡, 淡至最终几乎难以寻觅到。
她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
某些人并非一下子就不再爱了, 而是你一回回地不在意, 一回回地肆意挥霍, 最终在这么一步步熬着的过程里, 将那仅有不多的爱意逐渐给消磨殆尽了。
从那以后,苏念卿开始学做饭。
真是从零开始。
先开始学蒸米饭, 水要么是放得过多了, 要么是放得过少了;此后再去学西红柿炒鸡蛋, 第一次的时候鸡蛋被炒糊了, 第二次的时候盐放得过量了, 第三次的时候才勉强看着像那么回事;她的手上曾经被油溅到过, 切菜的时候也切到过手, 疼到校紧眉头。然而, 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 一旦碰到麻烦就选择躲开。
她知道,这些本来就是她该会的。
不单单是为了往后会嫁给哪一个人, 并非是为了去讨好哪一个人, 而是身为一个成年人, 总归是要有能力去照料自身的。
她开始着手收拾屋子, 尝试着去看账单, 努力学着去安排生活 , 一开始的时候有些杂乱无章, 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得顺畅起来。那种感受颇为奇特 , 明明日子过得比以往艰苦了些 , 然而她心里却比之前更加踏实。起码今天要吃些什么 , 家里缺少什么物品 , 衣服该在什么时候清洗 , 这些全都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离婚三个月后,她去找过一次沈聿风。
不是闹,也不是求复合,就是想正经道个歉。
她于他公司楼下等待了许久, 直至下班时刻, 才瞧见他从大楼之中现身。人相较以往更显精神些许, 瘦形依旧存在, 然而眼中不再那般沉重无神了。苏念卿在远处眺望, 心口再度泛起一阵酸楚。
沈聿风看见她,愣了愣,还是走了过来。
“有事?”他问。
苏念卿点头:“想跟你说几句话。”
两个人去到旁边的咖啡店, 然后坐下。她紧紧攥着杯子, 致使手指已然发白, 过了好半天才张开嘴说道: “我已然学会做饭了, 并且也学会洗衣服了, 家里的那些事情, 我如今都能够自己去处理了。”。
沈聿风看着她,没说话。
苏念卿轻轻吸了吸鼻子, 而后继续说道, 我并非前来促使你回心转意, 我心里明白过往已然无法再回去了, 我仅仅只是想要跟你讲一声, 对不起, 往昔是我太过自私自利了, 我老是觉得旁人对我好就是理所应当的, 尤其是你, 我未曾察觉到你的疲惫, 也从来没有心疼过你所遭遇的艰难。
说到最后,她声音都抖了:“是我把你弄丢了。”
沈聿风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念卿,其实我以前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你哪怕有一天,真正回头看我一眼。”
这句话说出来,苏念卿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沈聿风既没有递纸, 也没有伸手去安慰, 他仅仅是坐在那儿, 十分平静地看着她, 那种平静, 比任何责怪都更让她难受, 因为她明白, 并非是他不疼了, 而是疼得过度了, 已经过去了。
他讲, 你如今会这般些了, 蛮不错。往后不论跟无论是谁走在一起, 起码足以将日子过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
苏念卿点头,眼泪一颗颗往下砸:“嗯。”
他最后还是走了。
这次她没再想拦。
由于她最终明白了, 有的错并非一句对不起即能够抚平的, 有的离开亦不是一句我改了便可以换回来的。成长从来都携带着代价, 而她所付出的代价, 便是失去沈聿风。
后来,苏念卿慢慢把自己活顺了。
她会前往菜市场挑选鲜嫩完好的排骨, 知晓售卖青菜哪家摊位的菜格外鲜嫩多汁, 明白煲汤时火候监控的具体方法;她会按照一定周期对你家里进行清洁打理, 冰箱当中放置着预先准备好的蔬菜, 阳台上晾晒着清洗完毕的床单;她也不再随意挥霍钱财花费资金, 开始慎重严谨地存钱, 全神贯注地工作上班, 切实认真地度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有时, 她的妈妈看着她于厨房之中忙碌, 心中都会泛起些许恍惚之感, 情不自禁地讲出这样一句话: “如今的你着实仿若变作了另外一个人。”。
苏念卿笑笑:“人总要长大的。”
只是她这个长大,来得晚了点,也疼了点。
后来啊, 别人给她介绍对象, 她不像之前那般, 单纯看对方会不会照顾人, 会不会哄她开心了。她开始聚焦一个人的品性。看他累的时候, 是怎样说话的。看他面对服务员, 是什么样的态度。看他愿不愿意, 与自己彼此分担。她终于是明白了, 婚姻可不是找个长期饭票, 也不是找个免费保姆, 而是两个人都肯往前迈出一步。
她偶尔还是会想起沈聿风。
有人在超市认真挑菜, 看到时, 会想起;老友粉的味道, 闻到时, 会想起;下雨天堵车之际, 也会想起以前那人总会来接她。那些念头, 不再如刚离婚时那般翻江倒海, 而是更似一根细细之针, 偶尔会扎一下, 提醒着尚有一些人曾来到过, 某些事确实真实发生过。
她不躲,也不刻意忘。
那段婚姻虽已结束, 然而实实在在地, 将原本那个只会不停索取的她, 逼迫成为了一个能够独立自主生活的成年人。
假如非得讲这件事最终遗留下些什么, 那或许就是, 苏念卿终于弄清楚, 爱并非理所当然被照顾, 家并非只靠某一人撑起。你根本无法在站在屋檐躲避雨水时, 却厌烦撑雨伞的人前行得迟缓。待到那人的确收起雨伞, 雨水落到自身头上, 才悔恨, 通常就晚了。
而她迟来的那场懂事,偏偏是用失去沈聿风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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