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枫讲述荷马对电影奥德赛的相关看法
荷马(罗马时代仿公元前二世纪希腊化佚名原作所塑)
以被采访者的角度来说: 于博尔赫斯所创作的小说《永生》里头, 罗马的军官鲁弗斯在公元前二世纪的末尾启程, 踏上寻觅永生之城的路途。随后, 他历经历史的各个阶段, 致力于找寻那条能够消除永生的河流。他在公元1066年时, 曾为英国国王或者挪威国王征战沙场, 十三年里头, 在阿拉伯的世界里抄写经文, 1714年, 为蒲柏所译的《伊利亚特》英文版本支付过费用, 1729年, 与维柯展开过对话交流。最终, 鲁弗斯察觉到, 自己此前的讲述当中, 已然嵌入许多荷马史诗里零散的诗句。最终的最终, 鲁弗斯发现自身便是荷马本人。不仅“我曾经是荷马;不久, 我像尤利西斯一样, 我将是无人”, 而且曾经和鲁弗斯为伴的穴居人阿尔戈斯也是荷马——他被鲁弗斯用奥德修斯的忠犬命名, 还有死在海上长眠于伊奥斯岛, 亦即Ios岛的伦敦古旧书古旧书商卡塔菲勒斯也是荷马, 这篇小说的主题本构想使受众去坚信永生并非快乐而言煎熬, 不过熟知博尔赫斯所著作品的读者皆会发现, 博尔赫斯所探究的哲理常常充当幌子。这部小说的实际意图, 是在于有意不经意地展示出: “不朽的荷马”并非是一种比喻, 而是确切的现实。荷马穿梭于人类的历史进程当中, 于每一个时间阶段都留下诸多化身、投射下相应影子。我们的确是相信博尔赫斯的, 我们确信双目失明的游吟诗人仅仅是荷马在铁器时代的一种化身。而荷马那种具有法身意义的形象, 必定是目光犹如火炬一般明亮, 能够洞察世间的一切。荷马在其转世的历程里面早已不再采用瞽者的模样, 其中一部分缘故也是不想辜负我们所处的这个充满奢靡景象的影像时代。在电影《奥德赛》公映的时候, 我们针对荷马进行了专门的采访。
感谢您于紧张的时间穿梭进程里挤出时间, 来接受此次采访。我即刻直奔核心主题, 不再与您进行客套寒暄了。想请问您对于克里斯托弗·诺兰所执导的电影《奥德赛》, 其整体给您留下的印象是怎样的呢?
荷马表示, 多谢您这般怀旧, 居然能记起一位处于公元前时期的诗人。第一, 他要感激来自伦迪尼姆的诺兰, 此人把他的拙著翻拍成了电影。在后世, 每一个译本、每一次改编, 都算是对缪斯崭新鲜活的呼唤, 是对狡黠多诈的奥德修斯全新的致敬, 还是对他文学天赋长久不息的颂扬。正因为这部电影, 成千成万的人都在用各地那般嘈杂刺耳、怪声怪调又粗陋不堪的野蛮方言, 呼喊着他的名字。并且每一天, 都朝着他遥遥地献上那些肥美鲜嫩、汁水四溢的语言祭肉, 从而使他在地狱的迷失域当中享受到了那种阔别已久、洋溢着幸福且滋味甜蜜的纷繁搅扰, 这可真是有意思极了, 不是吗? 阿喀琉斯宣称, 我宁愿于阳间当奴仆, 也不想于阴间做君王(源自拙著《奥德赛》卷十一), 2026年时, 我宁可在超大屏幕电影院驻场演唱, 也不愿意在冥间处于深度睡眠状态存有意识。
我留意到您观看了点映之后, 发布了一条动态, 内容是“没有惊喜, 也没有惊吓” , 这两个分开的否定, 合并到一块儿, 算是一种含蓄而克制的肯定么, 恕我冒昧而言, 我感觉您跟许多人一样, 对于拙作的任何改编依旧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还在不知不觉地期盼“惊喜”。《伊利亚特》与《奥德赛》之后, 世上还会存在惊喜吗, 我便是后世所有人的惊喜。我是阿尔法, 我是阿莱夫, 我是逻格斯。我仅仅在《吉尔伽美什》里真正见识过惊喜。维吉尔之前, 我已然存活了七百年。所以,没有惊吓,就是诸君最大的惊喜。
伦迪尼姆的诺兰
十分感谢您这般仍关注着我的动态情况, 然而您才讲出来的这一番话语内容, 就好像那黑夜一般, 又似那雾霾一样, 您能够忍心舍得接下来再表述得更加明确清晰一些吗, 您对于诺兰导演所进行的改编作品是否满意?
荷马表示, 若是没读过《奥德赛》, 那么电影中的每一帧画面, 都会是惊喜以及狂喜。要是读过《奥德赛》, 电影的每一帧画面, 便都是模仿的模仿, 也是改编的改编, 都是对真实的一种二重远离, 还都是学者发难的战场。
这无疑是一场时长达一百七十分钟的影像盛宴, 只是衷心希望那些贪吃之人最后不会被撵入形象低俗的基尔克(Circe)猪圈。在接连不断的视觉冲击里, 我目睹了无数壮美与恐怖的景象: 前蹄向上扬起的木马肚中怀有即将溺亡的勇士;普里阿摩斯宫殿中有人造血浆四处飞溅;如葡萄酒色泽一般暗黑的海面上, 划动船桨的多族裔水手的铠甲反射出寒凉的星光;面容不美的基尔克使劲揉搓着人与猪界限含混不清的器官。经长时间音效轰炸, 我听到伪装游吟诗人促促歌唱, 我听到伊萨卡宫殿求婚者猪样吞咽、狼样讥诮, 我还听到奥德修斯弓弦两度发出清幽、激越铮铮琴声。谁能期待比这更庞大、更丰盛感官盛宴? 谁眼耳曾经体验奥林匹斯众神适配享受、餍足!谁能不心悦臣服, 对贵时代极高超、极精妙幻术表达由衷钦佩? 谁还能……
对不住打断一下, 还是烦请您讲一些批评方面的看法, 咱们秉持着“不批评、宁愿死亡”这样的精神。这毫无疑问和您那种与人为善、到处与人结交的为人处世的格调相互矛盾不过, 您肯定是要比“原著党”更加具备谈论原著跟改编之间差异的能力?
荷马讲, 是的, 我并非那种所谓“原著党”, 我就是原著本身。我固然会有一些看法, 然而那全然只是在鸡蛋里挑骨头罢了, 由于我的这些看法乃是源于铁器时代既陈旧又无知愚昧之观念, 贵方无需把它当回事。请允许我坦率而言, 你们所处时代的电影技巧以及程式着重突出速度与激情, 可这跟我的拙作确实多多少少是有所冲突的。不得不提及的是, 《奥德赛》总共是有着二十四卷的, 奥德修斯他本人在卷五的时候才正式登场亮相。在我精心缜密的设计构思里, 史诗的前六分之一部分当中, 奥德修斯始终都只是一个被谈论的话题以及虚幻的影像, 仅仅是存在于有关他的回忆、对他的猜测、关于他的谣言、针对他的预言、对他的盼望还有对他的诅咒之中的。他好似你们不再予以相信的上帝, 人人都在谈论他, 然而却没有任何人真正见识过他。在电影里, 波士顿的达蒙那张凝聚了过多电影记忆的脸, 在正片的第七分钟陡然出现, 令我毫无防备。第七分钟, 那仅仅还算是铺垫的铺垫、暖场的暖场!我所设计的谜面尚未展开, 谜底就已然曝光。这致使我深刻地感觉到我跟您的时代已然彻底脱节。我依旧停留在原始、落后的口传史诗节奏当中, 我依旧痴迷于叙述的匀速以及龟速, 而非镜头切换的光速!然而, 我同样是十足地体谅导演的良苦用心, 哪怕前六分之一全部都是铺垫, 可要是这样的话, 观众必然会在中途转换场次去观看《蜘蛛侠·崭新之日》。
这同样致使我对我们二者之间二十七个世纪(权且依据你们的算法)的时间差距予以反思, 你们彼时所涉猎的《奥德赛》, 大概有一万两千一百一十行左右。我那年进行创作之行数远远超过这个数目。就科技发展演变来说, 你们属于极为幸运的一代。从版本目录学而論, 你们归属十分倒霉的一代。你们未曾拥有那般荣幸念得那些已然失散消失的诗行, 那些因刚愎自用的校勘者以及粗心大意的书手而毁损, 然而同样触人心弦、动魄惊心的诗句章节!我近来重读了《奥德赛》, 此次采用的是那种格调硬朗、速率迅疾的英译本。十天左右读完后, 我的英文变得日益流利, 在一种比我晚一千年才有的土语里, 我重新回味了曾精心构思的情节, 有平行、反转、停顿、连接、跳跃, 有语词叠加、情绪积累、卷与卷间回声、意念间隐秘链接, 有唯有虔敬且老练的读书人方能察觉到的思想关联和词语映射, 我为自身的伟大感到震惊, 即便英语这般野蛮的语言也掩饰不了我的伟大, 当奥德修斯三次想要拥抱母亲亡灵时, 我依旧不由自主地落下了青铜时代古老的泪水。
罗伯特·费格斯译《奥德赛》
可谁能将, 我于一万一千行诗句里秘蕴炼出的黄金, 经锻造之神赫菲斯托斯造形为金箔, 又均匀分摊至一百七十三分钟、整部 IMAX 65mm 胶片的电影当中? 您目睹过松树分泌松脂的情形吗? 那是迟缓的析出、凝聚以及覆盖, 恰似悠长且静谧的阅读。您见识过油田的井喷爆炸吗? 那是剧烈的燃烧、炸裂与迸发, 这便是伦迪尼姆的诺兰所创作的这部电影, 是长达三小时的视觉冲击与音效轰炸, 是黏稠、厚重且炽热的原油。身为铁器时代的吟游诗人, 我又怎有能力去评说石油时代的造梦器械?
您能不能谈一谈, 从你内心来说是否觉得马特·达蒙所饰演的奥德修斯可以算作那位符合你心目中样子的英雄呢?
荷马: 于我这具千年久置之古旧躯体而言, 你们新时代之人、那奥德修斯, 正经得实在过头, 正经得令人满心尽是钦佩之感, 却又于这钦佩里裹挟着无尽窒息之感!我忆起庞德所记述、叶芝曾讲述的那个笑话。曾有一名水手试着去读我那位最为卓越之模仿者维吉尔所著的《埃涅阿斯记》。老师向他问询其对史诗里英雄的看法究竟怎样, 最终他给出回答: “什么? 英雄? 我先前还以为他是个神父呢”。难道您不认为这句话全然能够用以形容身处波士顿之地的达蒙吗标点符号。在拙著里头, 奥德修斯最为首要的特性, 并非是忍辱, 并非是思乡, 也并非是对于游历以及感官经验毫无底线的追逐, 而是诡谲以及狡诈, 请容我掉几个书袋。
卷九, 在全诗里奥德修斯头一回向旁人展露自身真实身份, 他讲: “我凭借机智在世间闻名。”这便是我为他塑造的关键特性, 是他的身份标识和名片。我没让他讲: “我以顾家好男人在世间闻名。”卷十, 那个运用暴烈手段强行实施变形记的女巫基尔克(原本是位漂亮女仙), 当她引诱奥德修斯未成功时, 突然忆起多年前听闻的预言, 于是叫嚷: “你明显就是那智谋超群的奥德修斯!”您瞧, 这是来自他神仙眷属其中之一的认同。第十三条卷, 奥德修斯最终踏上伊萨卡那片土地, 然而对所有的人尽皆保持着警惕, 还编织出那些故事用以欺骗以机巧而颇有名望闻名的雅典娜。就在这个时候, 我促使让雅典娜现出真实的身形, 带着责备同时心存怜爱的神情这样说道: “仅仅只有那无比诡诈狡狯的人, 才具备能够与你比试阴谋的资格。”不仅仅只是如此呀, 雅典娜朝着奥德修斯讲述出言词时已然带着欣赏之情就像带着翅膀一样: 你于凡人当中在计谋与谋略方面最为擅长, 就恰似我处在神界是以智慧以及狡黠最为众人所知闻名。雅典娜其实是在夸赞自己在人间的那个镜像, 奥德修斯实际上就是凡人版本的雅典娜。翻开卷十四, 奥德修斯面对最忠实的仆人、牧猪的尤迈乌斯, 毫无预兆地理顺出一百七十多行错综复杂的故事梗概, 冒充参加特洛伊战争的克里特老兵, 编造游历埃及与腓尼基的经历, 还假称撞见奥德修斯。瞧, 奥德修斯摇身化作乞丐, 在接连不断的谎话之中构建起虚构的自我设定, 让虚拟的认知与真实的自我相遇。这般热衷于谎言与阴谋, 这般处心积虑考查下属诚心, 难道不包含某种心理病症吗? 可这恰恰是诸位眼下所见的奥德修斯!狡黠与聪慧兼备, 行事精明, 绝不吃亏, 永不上当的“休教天下人负我”式英雄。
然而, 那个心思缜密、变幻无常的奥德修斯身处何方呢? 于电影里, 我仅瞧见在魅力非凡的心灵抚慰者查尔兹·塞隆悉心照料及药物管控前提下仍旧神色茫然的问题青年马特·达蒙。哪怕到妖魔降伏的飘流进程, 波士顿的达蒙展示出了杰森·伯恩的矫健身姿与应变本领, 可那种表现绝并非奥德修斯的老辣与狡黠。倘若叶芝笔下的水手认定埃涅阿斯是神父, 那我就有缘由觉得马特·达蒙更似迷惘的一代, 更如迷途的羔羊, 更像身在洛杉矶却困于记忆迷宫里的迪卡普里奥, 更像是在满世界寻觅忏悔室的罪人, 而非那个有着狮子般雄心、狐狸般狡猾、蛇般灵巧的武士, 更进一步讲, 更绝不是那个有着曹操般老辣、林冲般精细、武松般狠鸷的枭雄。
波士顿的达蒙
您这般表述, 再度使我忆起原著里头, 奥德修斯存有超过一位的“神仙伴侣”。您于诸般细节的掌握程度远甚于吾, 您可是《奥德赛》的缔造者。
荷马这么说: 确实是这样的。奥德修斯在这一方面完全是拿来主义,面对女仙们的引诱, 既不拒绝, 也不抵抗, 更没有留恋。艾米莉·威尔逊讲得非常对, 对于卡吕普索对奥德修斯长达七年的拘禁以及强迫同居, 在电影里被降低形式成心理疏导以及药物控制。我同样对这些情色元素的大量流失感到痛惜, 不要忘掉, 在两人告别的前一晚, 奥德修斯依旧和女仙同床共枕, 哪怕第二天他就要启程踏上归途、回到忠诚的妻子身旁。但这是属于青铜时代的豁达与淡漠, 不是你们这个拘束刻板的时代能够明白理解的。你们的清教主义只接受一个清汤寡水的奥德修斯。
许多评论者纷纷这般觉得, 诺兰把好多现代理念放进影片之中, 像是针对战争以及暴力所作的深沉思索。再比如说, 那在传闻里会将各个国家文明予以摧毁的“海上民族”, 最终居然是希腊人自身。整部有关电影始终不断着重表明希腊人破坏了宙斯所定下的“待客之道”, 清楚地进行批判相关对征服以及掠夺的行为。对于此种情况您带有怎样的一些想法呢?
荷马: 伦迪尼姆的诺兰, 难道不就是因意念植入而声名远扬吗? 没错, 必然得植入,这是不可或缺的。我欣然接纳你们改变我模样且使之焕然一新, 我格外期盼你们将文明观念以及先进理念融入我那充斥着野蛮与落后的史诗里。到了2026年, 还有谁敢不带丝毫掩藏、单纯又直白地去呈现杀戮与暴力呢? 难道好莱坞道德委员竟乐意批量给予准许放映的证书吗? 自然必须要反对暴力, 一定要持久坚定、反复不停地反对战争, 这可是电影能够通行无阻的保障与凭证, 这是为契合你们所处时代主流思想而不得不做出的极小的让步。这甚至都不是牺牲,而是必须的审慎,是强制的观念升级。
要是不进行植入, 那要怎样去跨越两千七百年形成的思想距离, 你和我之间所存在的差异, 这差异比我和新石器时代之间的差异还要大。你们所讲的是救赎, 而我们所讲的却是献祭, 你们讲的是忏悔, 我们讲的是祝颂, 你们讲心理创伤, 我们讲奥德修斯腿上的伤疤, 你们讲自我疗愈, 我们讲平息神灵的怒火。你们的主神是那个天天都在推广末世预言的AI, 我们的主神是用雷霆去震慑众神的宙斯。神明提及, 影片里不见那忙于进行星际穿越的赫耳墨斯, 仅余一位既无飒爽之姿, 又乏睿智之质, 却满是忧伤, 乃至流泪的雅典娜!你们既缺乏能力、耐心与谦卑去理解我, 自然只能挥动你们锐利的观念武器闯入奥德修斯的世界, 凭借贵时代华丽、正义且易懂的思想达成对我的改造。我并非指责, 而是在叙说。我接纳一切, 欣赏一切。只要你们能借助华丽的景观来装点我, 只要有更多人前来围观银幕上奥德修斯的自我援救, 我便会由衷感激。
深陷争议的诺兰导演是由于选角这一情况, 您对于黑人演员去扮演海伦这件事情持有怎样的看法呢, 方便进行论述吗?
荷马表示, 这属于贵时代的家务事, 身为公元前之人, 自己没办法插嘴。他只是讲, 这是一种很有奥德修斯风格的做法。观众都瞧见了, 在斯巴达宫殿里, 肯尼亚的尼永奥和丈夫表面和和气气, 实际上关系并不好瞧, 她一脸阴沉, 跟自己拙著卷四中那个能左右逢源, 对人殷勤好客, 心怀对后辈的关切之情的“海伦阿姨”, 是完全不一样的。尼永奥还一人分饰了两角, 扮演海伦同父异母的姐姐, 并且是谋杀阿伽门农的克吕泰涅斯特拉。哪怕设置有关于视觉的孪生剧情情况, 可她在银幕上总共仅仅闪现了三分钟, 这里面涵盖了其侧影, 其背影, 还有其虚影。三分钟的镜头, 竟然换来了, 比勒陀利亚的马斯克所发出的, 雷霆般的咆哮, 引发了, 只有波塞冬的三叉戟才能制造出来的, 舆论震荡, 以及海面上所形成的, 像小山压顶似的浪潮, 我觉得, 只有谲诈的奥德修斯这种头脑机灵想出这类策略来捣鼓事情的人, 才能想出这样的的计策来, 真是太绝啊!
诺兰所执导的影片促使艾米莉·威尔逊教授的《奥德赛》英文译本销量大增。威尔逊教授观看影片之后 , 于《伦敦书评》以及《大西洋月刊》持续撰写文章 , 对这部电影予以批评。您身为原著创作者 , 针对此事有怎样的评价。
艾米莉·威尔逊译《奥德赛》
荷马, 会突然忆起柏拉图, 以及之后一些狂热宗教信徒, 持续骂自己是“谎话连篇骗子”, 斥责自己贩卖谎言, 阿谀奉承, 妄图讨好取悦每一个人。一思考这些道学家与宗教狂的詈骂, 就会觉得他们特别可怜, 极具教条性。自己就是想要讨好取悦所有人, 就是想要让希腊人与外邦人, 男女老少, 生者和死者, 都对自己的史诗满怀喜爱。故而, 只要有人翻译、改编拙著, 自己便会永远心怀感激。再重复一回, 每个新译本,每场改编都是自己的重生与复活。身为铁器时代的歌者, 我勾勒出了爱琴海青铜时代的虚幻影像, 要是还能够持续吸引硅基时代的你们, 那必定是借助了A. N. 威尔逊那位学识渊博的女儿艾米莉, 与伦迪尼姆的诺兰。
诺于华美圆盾正中, 两次被渊博艾米莉掷出之锋利长矛钉住, 矛身嗡嗡震颤。我钦佩这位安家于宾州之亚马逊女武士, 〈奥德赛〉首位女性译者。然以史诗为鉴, 我不禁要问: 先是阿伽门农与阿喀琉斯争吵, 究竟有何益处? 不过为赫克托耳提供可乘之机, 赋予其短暂辉煌罢了。后埃阿斯与奥德修斯为争阿喀琉斯铠甲, 激烈争斗, 结果怎样? 不过徒然送掉一人性命而已。直率的艾米莉以及聪慧的诺兰皆是我的施恩者与使我复生之人, 一个是以英吉利地方语言交流, 另一个是运用新颖的魔力和技法, 自我由衷祈愿他们能够摒弃前嫌, 一同畅饮赐予奥林匹斯诸神明供应的美酒()。
听了您讲的这些话之后, 我可不可以这么来理解呀: 您实际上是认为就整体范围来讲, 电影根本就匹配不了史诗那个层级。并且这种经过媒介转换之后得到的所谓史诗, 它就好像酸度发生变化的酒, 味道消退掉的盐, 瞳孔失去调节功能而散开的眼。
荷马称您那三个比喻实在令他耳目为之一新, 只是很可惜他已然没办法去借鉴, 原因在于现如今他的史诗文本正被古典学者严密把控着。这仅仅是您的一种理解罢了。根本不存在谁配不上谁这样的事儿, 有的仅仅是谁为谁去负责这个问题。伦迪尼姆的诺兰无需对他负责, 他只需要对你们负责就行。诺兰拍出了你们渴望看到的那个你们自己, 就是那个被你们无比热爱着的自己。你们表述要有壮丽景观, 于是诺兰便给了你们壮丽景观。你们又说要有救赎, 于是诺兰就增添了西农, 再多给你们一勺负疚感。这便是你们应得的《奥德赛》。说到我的感受, 那是压根不重要的。我一心只企求重生, 并不希求理解。任何一回重生, 不管是何种样式, 不管存在多少高明与拙劣的植入, 都强过永恒的沉睡。你们的先知讲过: 复活在我这儿, 生命也在我这儿。身为你们先知之前的先知, 我得讲: (我的)复活在你们那儿, (我的)生命也在你们那儿。
高峰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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