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壳与白壳鸡蛋价格齐涨，营养差异究竟在哪？

谁讲《水浒传》仅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翻开原来著作仔细去看, 施耐庵笔下的女人根本并非‘背景板’, 她们有眉眼, 有腰身, 有心跳, 更有着被乱世碾碎的真实人生。李师师常常被视作顶流, 然而原著里描写她‘凤眼半弯藏琥珀, 朱唇一颗点樱桃’, 美得工整且漂亮, 却又美得好似一幅精心装裱的仕女图, 才情是真实的, 风骨更是真实的, 可她的命运始终高悬于皇权与江湖的夹缝之中。燕青离开之后, 在靖康年间的战火当中, 她没了踪迹，对于她确切的结局, 完全没有留下, 这并非是洒脱, 而是时代针对一个头脑清醒的女人而言, 最为无言的一种围剿。

进而瞧一瞧扈三娘, 在央视版里头她身着绯红之衣且佩戴金色饰物, 英姿飒爽、气魄逼人, 却原著当中那句‘玉雪肌肤, 芙蓉模样, 眼溜秋波, 万种妖娆堪摘’, 已然完全将她的那种矛盾之感描绘得淋漓尽致了: 既能够骑着马匹挥舞双刀, 又能够轻轻回眸一笑致使王英瞬间陷入痴迷；她出身于富户身家的千金之身, 然而一夜之间全家惨遭杀害, 自身还被俘虏带上梁山, 随后转身就被宋江许配给了矮脚虎王英。这哪里是一场婚配咧, 分明就是战利品的分配罢了。她往后在征讨方腊的时候为了营救丈夫而战亡, 原著仅仅轻描淡写地那么一句‘扈三娘急取双刀, 拍马向前, 迎敌郑彪’——没有哀伤的悲鸣, 没有愤怒的控诉, 仅仅只有刀光一闪而过, 人就那样消失不见了。

再来瞧瞧那个险些致使武松动摇心神的玉兰, 其“脸如莲萼, 唇似樱桃”, 这般的美, 干净之中却又透着危险；还有金翠莲, “樱桃口浅晕微红, 春笋手半舒嫩玉”, 仅一曲小调, 便引得鲁提辖砸了镇关西的肉案；林娘子呢, 虽尚无对其直接形象的外貌描写, 可高衙内见上一次便念想三次, 最终逼得她以自尽来表明志向……这些女子并非所谓的“红颜祸水”, 而是在男性叙事进程当中, 被反复地折叠、压缩, 进而沦为工具化存在的活生生的人。她们的美貌非但没能换来生存之路, 反倒成了夺命的符咒。施耐庵所撰写的内容越是细致入微, 就越发会使得人后背发冷, 发凉, 原来最为狠厉的悲剧并非是面容呈现出狰狞的模样, 而是运用最为温和柔顺的笔墨腔调, 去撰写最为锐利锋快的刀。

其实, 把《水浒传》全书翻开瞧瞧, 女性出场一共有47人, 其中有名有姓的是22位, 这里面接近半数死于非命, 像被杀的、被掳走的、被逼得自尽的、因病死亡或者失踪的。这个数字来头是人民文学出版社2019年版《水浒传》校注本里头附录的人物索引统计, 可不是毫无根据瞎编的。更让人心里难受的是, 全书差不多有百万字, 女性独白整个加起来都不到300字。扈三娘张嘴说话就只有4次, 说的全是“遵命”“领令”“愿往”呢, 连一句“我不愿意”都没给写上。

这并非是作者在怠惰偷懒, 施耐庵身处元末明初那个时期, 他亲眼目睹了红巾军起义的场景, 也见到了元廷进行镇压的状况, 还看到了流民暴动的情形, 他写下潘巧云被剖腹取心的情节, 写下贾氏与和尚私通后被石秀当众割喉的情节, 写下王婆撺掇潘金莲毒死武大郎的情节, 这些情节并非是为了猎奇, 而是当时底层女性真实生存逻辑留下的倒影, 她们没有户籍, 不具备财产权, 也没有诉讼资格, 就连告官都得依靠男人代笔书写, 明代《大明律·户律》清清楚楚写着“妇人从夫, 夫死从子”, 女子连名字常常被记为“某氏”。

值得玩味的是, 书中有个女人, 仅这个女人没遭污名化，同时也没被工具化, 此女人便是在第三回打抱不平的“卖唱女”金翠莲。她未曾依附他人, 也不着意攀附权贵阶层, 凭借其自身一副嗓子来获取生计, 当遭受郑屠欺压之际, 敢于畅快淋漓地哭诉, 也敢于无所顾忌地表达心声, 在被鲁达救下以后, 亦明晰自身所追求的目标——“心甘情愿通过纺绩劳作奉养年迈老母”, 不会贪图富贵奢华, 更不会故作刚烈女子姿态。然而, 令人遗憾的是, 施耐庵仅仅让她在书中存活了三页纸张篇幅, 自那以后便再也未曾提及。似乎在隐隐约约间有所暗示: 一个头脑清醒、独立自主、并非依附男人而存活的女人, 在那个特定的社会世界里, 根本难以支撑到一章内容结束。

在今日重新阅读《水浒》之际, 没必要赶忙给往昔之人扣上某种标签。然而必须得承认, 那些获得夸赞称其“飒”的改编情形, 恰恰是将原著里最为刺痛人心的部分给遮掩住了, 此处所说的是，它并不是去歌颂暴力行为, 而是把暴力当作是假定的背景存在；它并非赞美压迫现象, 而是将压迫撰写成如同日常呼吸那般平常。李师师她那弹奏的琴声停歇了, 扈三娘手中的双刀折断了, 林娘子用来绞住脖子的素绢愈发收紧了, 她们并非算不上烈性坚强, 而是就连“刚烈”这种特质都被无情剥夺了得以表达的机会。真正意义上的女性主义理念决然不会是去迫使女人变得如同男人一般, 反而应当是让女人能够成就自身, 哪怕仅仅只是说出一句“我不愿意”这番话语, 也能够被他人所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