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三房少妇的困苦求生记
李仲林的马车没往县城去。
当车经过青溪镇北口那儿的石桥的时候,他突然间让车夫停下了脚步,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递给杨兰芝,说道:“你前往前面的茶摊去买一包盐,顺便去探寻一下,朝着南边去的路是否畅通。”。
杨兰芝先是愣了一愣,紧接着就明白了他所表达的意思,而后接过银子迈着快步离开了。小伙计蹲在车的旁边给马喂食,瞧见李仲林望着远处的山路在发呆,不禁忍不住发问:“掌柜的,咱们不朝着县城去了吗?”。
“不去了。”,李仲林声音发沉地说道,“县城距离太近了,那群人的嗅觉极其灵敏,迟早是能够找到的。要是选择离开,那就一定要去到足够远的地方,寻找到一个他们这一辈子都无法触及到的所在。”。
当他忆起何翠娘将绳子朝着孙氏脖子上勒去的模样,忆起李叔豪抢夺银子时那副理当如此的丑恶嘴脸,他的心口仿若被钝钝的刀子割着,疼得厉害。这哪里算得上是亲人呢?分明就是一群怎么喂都喂不熟的白眼狼,一旦黏上了就根本揭不下来,非要把人身上的骨髓都吸干,不达目的绝不肯罢手。
待杨兰芝回转的时候,手中紧握着一包盐,面色亦是凝重:“茶摊的那位老板讲,朝着南方前行三日便可抵达清河镇,穿越清河之后便是水路,能够搭乘船只前往湖州府。那地方规模较大,姓氏繁杂众多,从而不太容易被辨认出来。”。
“前往湖州。”李仲林做出决定,话语之中透着一种毅然决然,“告知车夫,改变路线朝南行进,额外多支付一倍的脚钱。”。
马车进行掉头动作的当儿,车轮滚过路边放置的石子,所发出的“咯吱”声响,好似是在跟这片土地作最后的那种告别。李仲林把车帘掀起之后回头去望,青溪镇的炊烟正呈现出袅袅升起的状态,然而在那片有着烟火气息的氛围里,再也不存在能够让他产生留恋之感的暖和之处了。
老宅的热闹,只撑了几天。
本是何翠娘拿着那数目为三十两的银子,先是给自己挑选了一身材质为水红绸缎的崭新衣裳,而后又购置了一副银质的镯子,整日都戴在手上使其发出叮当作响之声,走路之时甚至都仿佛有着想要横着前行的态势。孙氏怀揣着十两银子,原本是想着存下来用以给李叔豪当作束脩的,然而却难以招架何翠娘的怂恿,两人一同前往镇上的酒馆喝了两次酒,还购买了些许蜜饯糕点,没过几日便将银子用光见底了。
李叔豪那十两银子,愈发不顶用,新砚台,好笔墨,一身月白长衫,还请同窗去戏楼听了两出戏,银子就跟流水般往外淌,等他想再要时,摸遍全身,只剩几个铜板。
嘿,你瞧,李叔豪这一进家门,直接就朝着炕上斜躺过去,然后扯着嗓子朝着房梁大声叫嚷,“娘!我没钱!”紧接着又问道,“二哥哪儿去了?叫他再给我些银子!”。
正对着镜子试新耳环的何翠娘,听到这话后“嗤”了一声,说道:“还找你二哥?人家说不定在哪享受美食呢。走,跟我再去镇上,他那铺子总不会长腿跑了吧。”。
孙氏着急起来,家中米缸见底,灶台上连咸菜疙瘩都没了。她怀揣空篮子,跟着何翠娘匆匆往镇上赶去。
日头爬到头顶时,俩人终于喘着气跑到成衣铺门口,却傻了眼。
以往的时候,那个挂着“李仲林成衣铺”牌匾的所在之处,如今仅仅剩下光秃秃的门框了,门板之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张,墨迹早就已经干涸了内容是:“铺面已经转让,搬迁到别的地方去了,抱歉不能告知。”。
为何人不见踪影!何翠娘疾步朝前冲去,瞬间就将那张纸扯碎,她的手不迭地在空空如也的柜台上反复扒拉,仿佛那样做就能从中扒出银子一般,“李仲林!杨兰芝!你们赶快现身!究竟在躲什么,躲躲藏藏的!”。
王掌柜是隔壁杂货铺的,他探出头来,瞧见是她们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别再喊了,人家早在三天之前就已经离开了,甚至连铺子里的货架都给搬走了,还说去了南边,可具体是南边的哪里,谁也不清楚。
南面?孙氏不禁双腿一软,整个身子差点瘫在地上去掉最后的镇定,“这么大的一片区域,要于何地寻觅呀……”。
找,凭什么就得找?何翠娘眼睛红通通的了,朝着空荡荡的铺子就开启了骂骂咧咧模式,没良心的家伙!赚了钱财就跑路,把我们丢在这儿喝西北风!我诅咒你们出门就遭遇报应,乘船的时候船沉底,走路的时候掉进沟里!
骂了好一会儿,嗓子已然沙哑,铺子里依旧空荡荡,连一丝回音都不存在。围观的人形成了一圈,七嘴八舌,所讲的话语犹如针尖一样刺人。
“这不是前几天上吊的那家人吗?”
“人家都跑了,还在这撒泼,真是活该。”
“也怪他们自己贪,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讹人。”
何翠娘因听了那些话而觉得脸上实在是挂不住了,于是拽着孙氏开始往回走,一边走着一边嘴里骂个不停,先是从李仲林开始骂起,接着又骂到了杨兰芝,随后又骂到李伯达没什么出息,甚至连自己的女人都没办法护住。
她把孙氏骂得心烦意乱,孙氏甩开她的手,说道:“你骂完了没?要不是你非得逼着老二拿出银子,人家会跑掉吗?现在可好,连最后那一点儿指望都没了!”。
难道应该怪我吗 ,何翠娘一下子跳了起来说 ,当初究竟是谁跟我一同去的呢 ,又是谁喝了酒还吃了肉呢 ,而现在没钱了 ,反倒怪起我来了吗 ,我觉得你就是特别心疼你那宝贝二儿子 ,从而故意把他放走的!
两个人一路上吵吵嚷嚷地回到了老宅,当他们进入门的时候,正好碰见李智辰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抽着旱烟呢。
有个老头,穿着一件蓝布褂子,手里拿着的烟杆,是年轻时就在用的,那铜锅都已经被磨亮了。他看着两个吵吵嚷嚷走进来的女人,眼睛浑浊,没什么情绪,仿佛早就看透了这场如同闹剧一般的事情。
李智辰磕了磕烟锅,声音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木头一般,说道,“别吵了。”又接着说,“老二走了,是你们逼的。”。
何翠娘正打算撒泼,然而被老头这般眼神瞧了一下,竟然莫名其妙地就没了底气,嘴里嘟囔着说:“谁逼迫他了?是他自身没良心……”。
“良心?”李智辰发出一声冷笑,接着咳嗽了两声说道,“当你们把绳子套在他娘脖子上之际,怎么就不去想想良心呢?当你们拿着他的银子去买绸缎、喝小酒之时,怎么就不去想想良心呢?”。
孙氏被说得脸颊红透,脑袋低垂,手指抠着衣角,嗫嚅道:“他爹,我们,我们实在是毫无办法……”。
“没什么办法可行了,难道就要去进行抢夺行为吗?就要去大肆吵闹吗?”李智辰发出的声音突然间大幅度提高,紧接着又迅速低沉下去,仿佛是已经用尽了自身所有的力气,“我李智辰在这一世里从来都没有施行过违背良心的事情,为何最终却养育出品行如此这般的你们这批……”他没有继续把话语讲完,仅仅是极为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气,在那一口气息之中,全然充斥着绝望之情。
何翠娘心里那股没地方可撒的火气,转过头一下子就瞧见了蹲在灶台旁边的李伯达,立刻就把气朝着他身上发泄了过去:“你这个令人厌恶的男人!你弟弟跑掉了,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怎么不去追啊?你怎么不去死啊!”。
李伯达被她骂惯了,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
“够了!”李智辰猛地把烟杆往地上一摔,“要吵,就分家!”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安静了。
孙氏愣了愣,随即急了:“他爹,分家干啥?咱们一家人……”
“一家人?”李智辰将她打断,随后眼神自何翠娘身上扫过,接着又落在李伯达那里,“这样情形的家,不散难道是要等着被拆了不成?老大,你要是还存有那么些许骨气,那就带着你媳妇分开出去过日子,别再继续搅和在一起啦。”。
李伯达突然间把头猛地抬起来,眼中刹那间闪过了一丝光亮,紧接着又迅速地黯淡了下去,随后朝着何翠娘看过去。
何翠娘也愣住了,提到了分家,她嫁过来原本是打着占便宜的主意的,要是分了家,像李伯达这样的男人,她能得到些什么呢?然而心头一转念,要是不分家,一直跟着孙氏还有李叔豪,说不定哪一天就会陷入困境,连基本生活都成问题,倒不如选择分出去,毕竟自己手里还存有一些私房钱,先这样维持着过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哼,何翠娘,梗起脖子,大声叫嚷,分就分哪,谁怕谁说,不过丑话要讲在前头领,家里的家什物件,我必定要占一半哟!
“你在做白日梦!”孙氏也着急起来,“这所房子是我和你爹共同建造而成的,你凭借什么占据其中一半的份额?”。
“我是李家的媳妇,就该有我的份!”
“你……”
“统统都给我闭上嘴巴!”李智辰又一次大声喝止,他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咱家里总共就只有这三间破旧不堪的屋子,还有十几亩产量微薄的田地。老大两口子去分东头那一间屋子,附带五亩田地。剩下的那些,就由我跟你娘,以及老三住着。至于银钱和器物,啥都不存在,各自都得认命。”。
他讲完之后,站起身子,朝着他自己的屋子方向走去,此时他的背驼得愈发严重了,每迈出的一步,看上去都好似是在缓慢地挪动着。
何翠娘仍存有想要争一争的念头,然而却被李伯达伸手拉了一下,李伯达目光看向父亲离去的背影,随后以一种嗓音沙哑的状态表示:“那就按照这样来分吧。”。
他对争吵厌烦至极,对算计厌恶透顶,即便出去只能喝稀粥度日,也比天天在这儿窝里斗强得多。
当天午后时分,李伯达就将自身那寥寥无几的破旧家什挪到了东边那头的小屋子。那屋子与柴房相比,尺寸大不了多少,墙的外皮已然脱落,窗户上面的纸破了好多处孔洞,风一吹便发出呜呜的声响。
何翠娘望着那破败的屋子,心中的火气再度升腾起来,手指着李伯达的鼻子斥责道,你瞧瞧你,一生都这般没出息,分家居然只分到这么个破败之地,你竟让我住在此处,我还不如回自己的娘家去呢!
李伯达对她没理会,默默地找寻了些稻草,将其铺于地上,又拿破布把窗户洞予以堵塞。夕阳借由破洞照射进来,于地上投射下几个光斑,恰似他心里那点微弱的、不确定能否撑持下去的希望。
李仲林的船在湖州府码头靠岸时,已是半月后。
那带着水汽的江南的风,吹在了脸上,是湿漉漉的感觉。杨兰芝扶着他下了船,望着码头上,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摇着橹的船家,还有穿着短打的脚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为生活奔忙的劲头。
“就在这个地方安身吧。”李仲林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这边空气之中不是青溪镇那种带着火药气息的味道,有的只是水的腥气以及饭菜的香味,“寻一个小的铺子,而且还是开成衣铺的,依靠手艺来获取生活来源,心里安稳。”。
杨兰芝点头,眼里有了笑意:“我听你的。”
那小伙计,扛着包袱,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容说道:“掌柜的,老板娘,咱们终于能够好好地去过日子了。”。
李仲林转过头,朝着来路看了一眼,那长江之水,气势磅礴,滚滚滔滔朝着东方流淌而去,将青溪镇的那些烦心、闹心、令人糟心之事,全都冲到了极为遥远的地方。他心里明白,在接下来所要度过的日子当中,不会是轻松顺遂的,然而,只要自己能够避开那群自私自利、无情无义的白眼狼,能够凭借着自身的双手,挣得一份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污点的饭食,就算未来的日子再艰难,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而老宅里,分家后的日子并没有变好。
何翠娘嫌弃李伯达缺乏能力,连续每日都与他争吵,争吵持续到后来,最终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娘家。何家之人知晓她在李家的种种行为表现,同样对她没有好感,数落了她几句,随后又将她驱赶回来。
孙氏拿着那有限的家产,坐享其成,致使钱财逐渐耗光。李叔豪因家境困窘没钱念书,遭先生遣返,整日于镇上四处游荡散漫,与品行不端之人厮混,没过多久便染上赌博恶习,将家中最后剩余之物输得一干二净。
李智辰的身体状态如今是一日比一日更为糟糕,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躺在那炕上,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喧闹声,仅仅只是闭着双眼,既没有开口说话,也并未发出叹息之声。
仅有李伯达,每日静悄悄地前往那几块田地里翻土、种菜,太阳出来就劳作,太阳落下便休息。他有时会坐在田埂之上,朝着南边的方位望去,不清楚二弟身处他乡,日子过得是否顺遂。
风刮过,镇上有着那颗古老槐树,叶子飘落了,落得到处都是,好似是谁破碎的心那般。这往昔稍微还算得上完整的家,最终却是被贪心以及算计啃噬得一点不剩地干干净净,就这样只余下好几堆没人去收拾整理的瓦砾。
没多久,李仲林离开了,李伯达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缩着脖子,在地里刨红薯,冻土硬得如同铁块,镐头下去仅仅留下一个白印子,震得他虎口发麻,真是这样。
这些亩地,是分家的时候爹强行塞给他的,土地薄得很,夏天遭遇了旱灾,秋天又闹起了虫灾,收获的红薯还没有筐底深,可就是这点东西,是他和何翠娘过冬的指望。
何翠娘的声音,从地头传过来,裹着寒气,好似冰锥子扎人,喊着“李伯达!你是死在地里了吗?”,还说道“日头都爬到头顶了,还不回家做饭?想饿死我是不是?”。
李伯达没有回头,咬着牙,再次抡起了镐头。他心里清楚回家也就是会遭到责骂,倒不如在田地里再多刨上一会儿,起码能够多挖出两个小红薯。
与家分开之后,何翠娘就没有再去触碰过灶边相关的活儿。每一天,要么是蜷缩在冰冷的炕上,对着天空对着大地不停地咒骂,要么就是跑到老宅子那儿,跟孙氏诉说自己贫穷,想着从她那里蹭得一顿热乎的饭食,可老宅子的日子比他们的状况还要艰难——李叔豪把最后剩下的那一点粮食都拿去卖掉了,孙氏天天坐在门槛上哭泣,爹躺在炕上咳嗽不止,甚至连一口热水都没办法喝到。
镐头终于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李伯达心里猛地一喜,急忙动起手去扒开那冻土。那是个拳头般大小的红薯,其皮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痕迹,并且还附着着泥。他万分小心地将红薯放置进筐里,仿若揣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
筐里头,零零散散地躺着十几个红薯,个头大些的,也只不过跟拳头一般大小,小的呢,仅有指头那么粗细。李伯达直起了身子,用手捶了捶那发酸的腰,望着那光秃秃的田地,眼中一阵阵地变得空洞。就这么点儿东西,根本撑不到一个月。
何翠娘正坐在炕沿之上嗑着瓜子,回到家时就看到了这般场景,那瓜子乃是她从老宅孙氏那儿抢夺而来的。瞧见他筐里没多少东西,原本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说道:“仅仅就挖了这么一点儿?你是不是存心故意偷懒呢?我可要告诉你,要是真饿肚子了,我便回娘家去,让你这辈子一直打光棍!”。
土地上,李伯达将红薯倾倒,没对她理会,直接去往灶房。灶台上,有一层灰尘落下,锅里空荡荡,水缸里的水结成了一层薄冰。他舀起一瓢冰水,浑身哆嗦着往灶里添加柴禾,擦了许久火石,才冒出点点火星子。
还磨蹭什么呢?难道是想要烧火一直烧到天黑吗?何翠娘跟着走到灶房门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笑话,说道,连个火都生得不好,我真是瞎了眼睛才会嫁给你这样一个男人。要是你二弟还在的话,我早就能够吃香的喝辣的了,哪里还用得着在这儿喝西北风呢?
提及李仲林,李伯达的心仿若遭到针刺。他亦想念二弟,并非念其银子,而是念幼时二弟总会将省下的糖块塞予他,念二弟教他打算盘之际所具的耐心。然而如今,二弟被他们逼得离开了,连一点儿消息都未曾有过。
“他走了,被你逼走的。”李伯达低声说,声音哑得像破锣。
何翠娘猛地跳起来,手指着他的鼻子大声骂道,“你说啥?”,“你竟敢怪我?”,“若不是他没良心,怎会不管咱们死活?”,“我瞧你们李家竟没一个是好东西!”。
李伯达不再进行争辩,而是静静地将红薯清洗干净,切成块状随后丢进锅里,接着添加了半锅水。火最终烧得很旺,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冒出的热气使得他的眼睛变得模糊不清了。
粥被煮好之际,天色已然完全黑透了。李伯达盛出了两碗,红薯块漂浮在了稀汤之中,看上去是清汤寡水的模样。何翠娘带着嫌弃的神情扒拉了两口,接着就把碗推到一旁抱怨道:“猪食都比这要好些!我可不打算吃了!”。
李伯达没说话,端起她的碗,就着昏暗的油灯,一口一口地喝。
夜晚时分,何翠娘那骂人的声音缓缓地停歇了下来,想来大概是因为骂得疲倦不堪了。李伯达躺在冷冰冰的炕上,聆听着窗户外面的风声,不停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回想起分家那日爹爹的眼神,又忆起二弟离开时空荡荡的铺子,内心好似被一块大石头给压着了。
第二天清晨时分,李伯达被寒冷给冻醒过来了,炕上呈现出冷冰冰的状态,身旁空荡荡的,那何翠娘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心里猛地一震,急忙起身去寻找,把屋里找遍了,又把屋外找遍了,唯有灶台上留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纸上是何翠娘歪歪斜斜、扭扭曲曲写的字:“李伯达,我走了,跟你过不下去了,你也别找我。”。
李伯达攥着那页纸,手部略显颤抖。他难以确切道明,究竟是舒缓了一口气 ,还是内心泛起慌乱。这个女子 ,折腾了大半年时光 ,将家中搅得混乱不堪 ,当真离去后 ,这屋子陡然间空落得令人胆寒。
他将纸张揉弄成一团,而后把它抛进灶膛之中。此时火尚未熄灭,那团纸瞬息间便被烧毁了,仿佛从来都未曾存在过一样。
老宅的日子更难了。
李叔豪因赌博致使钱输光,进而被人弄断了腿,之后躺在炕上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孙氏由于没有钱去请大夫,所以只能使用灶灰为他敷伤口,这使得疼得李叔豪发出嗷嗷叫的声音。
“妈!我难受!给我找点药物呀!”李叔豪于炕上翻滚,“全怨你!当初倘若让二哥多给予些银子,我会去赌博吗?我会被弄断腿吗?”。
孙式哭着捶了他一下,说道,你还敢发此言论,若不是你毫无作为不上进,家中怎会落得这般田地,况你爹卧床半月之久,你可有过问,如今知晓心疼,之前干什么去了 ,此般质问,厉声而出!
里屋躺着李智辰,一阵接一阵地咳嗽,仿佛要把心肝都咳出来,他听到外屋的吵闹,然而连睁眼的力气都不存在,这般日子,实在是熬到尽头了。
“水……水……”李智辰气若游丝地喊。
孙氏急忙倒了一碗水,端着进到里面喂养他。那水是很凉的,李智辰喝了两口,接着又开始咳嗽,咳嗽得眼泪都流淌出来了。
“爹爹呀,你再咬牙坚持坚持,等到天气渐渐暖和起来的时候,伯达家田地里能够收获一些东西,如此一来咱们就会有可以生存下去的办法了。”孙氏满脸泪水地说道。
李智辰脑袋晃了晃,那双眼眸满是浑浊地看向了屋顶。他心里明白自己是撑不到春天来临的时候了,只是觉得对不住二小子,因为被这一大家子连累得离开了家乡,并且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办法讲出来了。
说着话的当口,李伯达推开房门进来了,他手中捧着两个烤红薯,那是早上于地里寻觅到的,经火烘烤得焦香四溢。
“爹,娘,吃点东西。”李伯达把红薯递过去。
孙氏接过了一个,而后塞到李智辰的嘴边,李智辰咬了一小口,之后慢慢嚼着,紧接着眼里淌下泪来,这红薯,乃是二小子小时候最为爱吃的,每次收了红薯,二小子都会缠着他烤两个,还说比蜜还要甜。
“伯达……”李智辰攥住他的手,那手糙得如同树皮一般,“你二弟……倘若回来……代我跟他讲……爹对不住他……”。
李伯达点点头,眼圈红了:“爹,你别说了,二弟会回来的。”
能他心里清楚,二弟不会再归来了。那般深沉的伤,怎会是说忘却就能轻易忘却的呢?
外面,李叔豪听见了,他在炕上大声喊着,说:“他根本就不会回来!他简直是巴望着我们全都饿死!一直等到我好了,然后找到他,一定会把他的皮扒下来!”。
李伯达对他不予理会,静谧无声地坐到爹的炕沿之侧,往火盆之中增添了些许柴薪之火。那火光欢快地跳跃闪动着,映照出爹饱经沧桑而显苍老的面容面庞,同时也映照出他自身满含茫然神情情态的眼眸眼睛。
天际尚未破晓,李伯达便起身赶赴田地劳作,翻动土地,施以肥料,满心期待着开春之际能够收获丰硕成果。他将何翠娘离去之时所遗留的那件破旧棉袄予以拆解,再度填充进旧棉絮,虽说寒意依旧袭人,然而相较往昔已然稍感暖和些许。
以前那座老宅之中,李智辰的身体状况变得愈发糟糕,能够保持清醒的时长变得越来越少。那孙氏呢,头发已然全部变白,脊背也弯曲了,每日里,除去悉心照料年纪大的男子之外,不是无所事地坐在门口发呆,便是目光直直地望向二小子往昔回家所经过的道路。
李叔豪的腿有了些许好转,然而却遗留下了跛脚这样的问题。他不再敢去参与赌钱,可也不愿意到田地里去于活,整日里拄着一根棍子在镇上来来回回地闲逛,见到人就指责李仲林没有良知,还骂杨兰芝,将李家的颜面丢得都干干净净不存在一丝一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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