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重庆男子深夜遇河畔哭泣女子,一次询问改变命运轨迹
1987年六月,涪陵连下了四天雨。
夜里十点多的时候, 周顺和从龙潭镇农机站出来了, 他把裤脚卷到了膝盖处, 肩上搭着一个装着扳手的帆布包。白天的时候, 一台坏了的柴油抽水机被送来了, 机主正等着排田里的积水呢, 他和师傅把油泵拆了两遍, 这才把机器发动了起来。
去往周家湾存在两条路径, 一条是经由梨香河渡口通行, 此路径距离较近, 另一条是环绕山梁行进, 会多走出七里的路程。
周顺和照旧走山梁。
他年纪是三十四岁, 在年轻时, 曾跟自己的父亲一起撑过渡船, 并且水性也是不错的。在五年之前, 他的父亲在涨水的时候, 船翻了, 父亲的尸身, 三天之后才在下游被找到。从那以后, 他就再也没有碰过船桨了。村里的人说他被水吓得胆都破了, 他听到这话之后, 也不进行回嘴。
沿着那山路, 雨丝呈倾斜状扫过, 周顺和迈步走到下方的旧址盐仓处, 由远及近传来河水撞击石岸的声响气息清晰可闻, 按照常理前方那个位置本应亮着用于渡口照明燃点的煤油灯, 然而就在今晚呈现出漆黑一片的状况。
他正要拐上坡,忽然听见女人的哭声。
河边传来哭声, 那哭声不高, 好似有谁拿手捂着嘴发出的。周顺和稍微停顿了一会儿, 大声喊了一句: “哪个在那里? ”。
哭声断了。
他将帆布包里的手电取下来, 顺着石阶照射下去, 有一个女人坐在拴船的木桩旁边, 她的头发全部湿透了, 她的衣服也全都湿透了, 在她脚边放置着一只竹篮, 那竹篮里并非是菜, 而是几本用塑料布包裹着的课本, 并且还有一件孩子所穿的蓝褂子。
“罗老师?”
在那里, 有个女人, 抬起了头, 周顺和能够认出她, 她叫作罗桂兰, 身份是河对岸石门村小学的民办教师, 在前年的时候, 学校的水泵坏掉了, 他前去修理过一回。
罗桂兰扶着木桩站起来,没站稳,又坐了回去。
“周师傅,你会撑船,对不对?”
“不会。”
“陈船工说你会。”
“他说错了。”
周顺和将手电朝着船屋那边移过去。门是锁着的, 渡船没在岸边, 平常用来巡缆的一条小木船, 正反转扣在草棚下面。
“渡船呢?”
午后时分, 缆绳断掉了, 而后被冲到下游方向去了。陈师傅在找寻船只之际, 不慎弄伤了腿部, 随后被人送回到家里去了。
“那你还守在这里做什么?”
罗桂兰抓起那件蓝褂子,声音又哑了:“我儿子在对岸。”
自下午放学后, 罗桂兰令仅七岁的儿子随外婆返家去, 而她自己则留下来着手整理学生名册这边的事儿。时至傍晚, 村上 跑来告知消息声称, 那孩子从柴垛之上不慎摔落, 其左腿被竹片给划开了一道颇深的口子。村上的赤脚医生进行了并不复杂的包扎, 然而伤口依旧在往外渗血, 故而建议得尽快送往镇卫生院予以处理。
罗桂兰抵达渡口之际, 渡船已然被水流冲走移开。她沿着河岸呼喊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在对岸能够瞧见照亮她的灯光, 然而却没有任何人拥有船只可提供渡送。
“等水小些再过。”周顺和说。
“雨没停,水只会涨。”
“那条小船下去压不住浪。”
“我知道。”
“知道你还想过?”
罗桂兰, 低下头, 将儿子的褂子狠狠攥成一团,她于白天时前往镇上去开会, 自己的孩子嫌天气炎热, 从而把外衣塞到了她携带的竹篮里, 就在刚才, 她始终抱着这件褂子, 仿佛抱着活生生的人一般。
山脚下, 河对岸, 涌起一盏马灯, 发出光亮, 有人在河边呼喊叫嚷着她。因旁边水面涌动的声音太过巨大, 所以只能模模糊糊耳闻听到“桂兰”以及“娃儿”几个语字。
罗桂兰突然快步走下两级石阶, 那河水已然漫过了最底下的一层。周顺和伸出手去阻拦她。
“你干什么?”
“把小船翻过来。”
“你会划?”
“不会。总不能坐在这里。”
“不会还下水,你是嫌事情不够大?”
罗桂兰将他的手用力甩开, 迅猛地扑进草棚, 快步弯腰想要把小船抬起来。小船的船底堆积着泥, 她竭尽全力去抬起这头, 然而小船的另一头却依旧牢牢地压在地面上。紧接着她尝试了两次, 不料这时候她脚下突然一滑, 膝盖生生地撞在了石头上。
周顺和站着没动。
罗桂兰, 跪在泥里, 喘了一会儿, 忽然, 抬脸, 看向他, 说道: “周师傅, 你, 敢帮我吗? ”。
周顺和原本预想她将会求着自己送她乘船渡过河流。然而她随后讲道: “你无需登上此船。你协助我将船推至下方, 而后再告知我船桨应当怎样握持。”。
“你连船头都分不清。”
“那你教我。”
“现在教不会。”
“会多少算多少。”
她在哭泣着, 紧接着把船朝着外面去拖, 手指被船沿部位的木刺扎破了, 她在衣襟之上蹭那么几下, 随后又去抓船帮。
周顺和抢过她手里的木船,重重放回地上。
“我说不能去!”
罗桂兰被震得向后退了一步, 她望着他, 哭声反倒停止了, 说道: “你父亲是在这条河里遭遇的意外, 我听陈师傅讲过。你害怕, 我不会责怪你。然而对岸躺着的是我的孩子。”。
这话并没有让周顺和立刻答应。
他扭过身子, 迈向那石阶最上头, 拿出烟盒。火柴划了三次都给雨弄灭, 到第四次点着之际, 烟卷早早湿了一大半。
五年前雨夜时, 他父亲讲水太急, 不想开船。两个卖猪男人堵在门口, 一人塞了五块钱, 非要赶第二天早市。周顺那时在县城修机器, 回来只见到一截断掉的缆绳。
接着, 所有人都讲, 老周撑船几十年了, 不应该出事儿。唯有周顺和明白, 父亲并非不害怕, 只是家里对着供销社有欠款,妹妹又要嫁人了。
他把没点着的烟揉碎,问罗桂兰:“孩子伤口包住没有?”
“包了。罗医生在那边守着。”
“人清醒吗?”
“刚才还在哭。”
“对岸有几个壮劳力?”
“河边有五六个。”
周顺和拿起手电,进了船屋旁的草棚。
有一艘巡缆船, 它比普通的木船要窄, 其船底存在一道旧裂缝, 这裂缝是用桐油以及棉絮补过的。船里面有两把短桨, 还有一卷麻绳, 另外还有半只用来舀水的葫芦瓢。他把那艘船给翻了过来, 顺着补缝按压了一遍, 之后又使用扳手敲了敲船板。
罗桂兰跟在旁边:“能不能用?”
“只能贴着上游走,斜着过。你不能乱动。”
“我听你的。”
“我还没答应。”
“那你检查船做什么?”
周顺和抬头看了她一眼。罗桂兰立刻闭嘴,蹲下去帮他理绳子。
他没打算即刻行横渡之事。那巡缆船重量甚轻, 径直下水的话风险极大。他吩咐罗桂兰去到陈船工家里去把人叫来另外还叫她给对岸捎话: 寻一捆干竹子, 并将其扎制成浮排, 顺着水流放下, 于下游回水湾处把它拦住。只要有竹排当作浮托, 木船就不太容易整个出现侧翻的状况。
过了半个小时, 陈船工被他的两个儿子, 用门板给抬过来了。他的右脚腕, 肿得特别厉害, 躺在屋檐下面, 骂周顺和说: “你难道还是疯了不成? 这种水居然也敢于弄下去呀? ”。
“我没说敢。”
“那就别去。”
“孩子的伤等不得。”
“河里出了事,谁担?”
周顺和没作答, 他把麻绳一头系于船尾、另一头交予岸上之人, 让其沿上游石滩缓缓放绳, 陈船工瞧着他打的绳结、晓得拦不住了, 这才让大儿子取来一件昔日软木救生背心。
只有一件。
周顺和递给罗桂兰。
罗桂兰没接:“你穿。”
“你不会水。”
“船是你撑,你掉下去怎么办?”
“我掉下去还能游。你掉下去只会抓人。”
罗桂兰把背心套上, 在系绳的当儿, 手始终没法听使唤。周顺和帮她把结拉得紧紧的, 指着船底的葫芦瓢说道: “进水了就去舀。只能一个劲儿往外舀, 千万别站起来。”。
“孩子怎么回来?”
“先过去再说。”
“你一定要带他回来。”
在试桨的周顺和, 听到了这句话, 动作停顿了一下, 说道: “河上方面的事儿, 不存在绝对能肯定的情况。”。
罗桂兰张了张嘴,没有再逼他保证。
有几个人, 把木船推进了河里。周顺和站在了船尾, 罗桂兰坐在了中间。船刚刚离开石滩, 水流就推动得船头往下偏。岸上的麻绳绷紧了, 两个拉绳的男人同时向前踉跄起来。
“松一点!”周顺和喊。
绳子放出半丈,船身才转过来。
树叶、草根以及折断的竹枝被河水裹挟着。罗桂兰垂着脑袋在舀水, 眼睛没敢往对岸去看。船行进到一半的时候, 一截木料冲着右侧的船帮撞了上去, 致使整条船都猛地歪了一下。她的肩膀和船沿碰了一下, 手上的葫芦瓢顿时脱离她的手掉进了水里。
“坐下!”周顺和吼道。
“瓢掉了。”
“用篮子!”
罗桂兰将包课本的塑料布撕开, 把书倒于脚边, 拿起竹篮去舀船舱里的水, 篮子漏水速度快, 她便一回回把篮子舀满, 紧接着向外泼。
船离对岸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 岸上用于牵引的绳子放到了不能再放的尽头, 然而水流却把船朝着一片乱石推了过去, 周顺和看准了河面上一道还算比较平整的水纹, 招呼上游的人解开绳子, 他连续喊了三遍, 对方才听清楚明白了他的意思。
绳子一松,木船猛地向下游滑去。
罗桂兰情不自禁本能地伸出手朝向周顺和抓去, 他飞快躲开她伸出来的手, 把短桨猛地插进水里, 其腰背几乎近乎快要压迫到船尾处位置, 船头轻轻擦过第一块体积石块又重重撞上第二块物体, 裂缝地方某处开始朝着里面往里冒出水流。
对岸那儿的人, 举着马灯冲了进去浅水之中, 竹排呢, 也从下游给推了过来。周顺和使出最后一股力, 把船靠向竹排。两只船合并在了一起, 晃荡了几下, 最终被岸上的人拖进了回水湾里!
罗桂兰才刚一踩到岸边, 便即刻摔倒了。随后她爬起身来, 鞋子掉了一只她都一概没有发觉, 向着山坡上安置在那处的屋子匆匆跑去。
周顺和没有跟。
他蹲于船里, 将裂缝塞严实, 又使人找来两根粗竹竿, 把它们绑在船两侧。直至罗桂兰抱着孩子下来, 他方才站起身来。
小孩儿并未处于昏迷状态, 其脸上布满了因哭泣而留下的泪痕, 左小腿被布包裹着, 布的外面又渗出了一层血。守着这个孩子的罗医生讲, 已然重新进行了加压包扎, 最好能够尽快前往卫生院进行清理缝合。
返程时, 多了个会水的年轻人, 孩子以平躺的姿势, 在由两块门板拼成的窄板上, 罗桂兰扶住其肩膀, 年轻人护住其腿, 竹竿被用来辅助这一 , 但这时船显得愈发笨重, 更具稳定性了, 周顺和并未走原本的路线, 而是顺着水流往下行, 于距离有两里远的, 水势较为平缓的石滩处靠岸。
他们上岸时已过凌晨一点。
有一辆旧货车在农机站负责运配件, 周顺和往司机宿舍的门敲去。他将当天所挣的十二块钱递给司机, 恳请其送母子前往镇卫生院。司机因山路湿滑而嫌弃, 不愿意出车。罗桂兰立于门口, 怀里抱着孩子, 哭着哀求了好多遍, 司机这才披上衣服起身, 先去查看路况。
医生对伤口进行处理后, 把孩子留了下来观察, 一直到天亮。当罗桂兰从诊室出来之际, 周顺和正坐在走廊的长凳上, 低着头拧着湿透的裤脚。
“周师傅。”
他没抬头:“娃儿怎么样?”
“伤口清理了,缝了针。医生说送得还算及时,要注意感染。”
“那就行。”
罗桂兰把十二块钱递给他。他没接,背起帆布包往外走。
“你等等。”她追到门口,“你为什么肯去?”
周顺和脚步慢了一下:“你不是问我敢不敢吗?”
“我那时急疯了,什么话都说。”
“我也不是敢。”他说,“船下水以后,好几次都想回头。”
说完,他走进了雨里。
周顺和回到家的时候, 天已经蒙蒙亮了, 十二岁的女儿小芹坐在门槛上, 她的膝头放着一块缺角的小黑板。
小芹在幼年生病之后听力遭受损害, 仅仅能够听见音量特别大的声响, 讲话的时候也是含糊不清的。妻子为给她赚取治疗费用, 年复一年地在县城饭馆里做帮工。周顺认识的字不多, 跟女儿没办法把话说清楚明白, 父女俩共处的时候, 十次里面大概有八九次都得靠猜测。要是猜错了, 他就会着急;他一旦着急了, 小芹就会把房门关上。
小芹看见父亲裤腿上的水草,指了指河,又在黑板上写:“船?”
周顺和点头。
她盯着他,粉笔在板面上划了几下:“你不是怕吗?”
周顺和认字不多,这几个字却看懂了。
他蹲在门槛前面, 想要去解释, 河对岸存在着一个受伤的孩子, 想要说一说, 那个孩子的母亲哭得已经连船头都分辨不清了, 还想要讲一讲, 自己一直到船撞上石头的时候, 仍旧处于害怕的状态。可是, 他没办法写出那么多的字。
最后,他只写了两个字:“怕。去。”
小芹目光长时间地投放其上, 之后将黑板抱回屋中。及至中午时分周顺和苏醒过来时, 那块黑板仍呈放置于灶台旁边之状, 其上两个字并未被擦拭掉。
半个月过后, 罗桂兰领着拆完线的儿子前来还钱, 她既未送去鸡蛋, 也没提及救命之恩, 仅仅是把十二块钱放置在了修理台上。
“司机的油钱,不能让你出。”
周顺和收了六块:“他后来只要了这些。”
罗桂兰瞧见墙角那儿的小黑板, 就问起小芹的情况。当了解到孩子已然停止上学, 她微微皱起眉头, 说道: “为啥不念书呢? ”。
“跟不上。老师讲什么,她听不清。”
“听不清可以看板书。”
“一个班那么多人,谁单独管她?”
“你教她认字没有?”
周顺和手里的锉刀重重磕在台面上:“我要是会教,还用你问?”
罗桂兰没再讲, 她从竹篮之中拿出给儿子所带的纸笔, 写下属于自己的名字, 又让小芹看着她的口型, 缓缓念了一回。
小芹没有出声,却照着写了三个字。
那之后, 罗桂兰每月两次过河。她不晓得专门的听障教育, 仅能把字写得大些, 将常用词与实物放在一块儿教。小芹坐不住, 着急时会推桌子;罗桂兰也有耐心耗尽之时, 曾合上作业本, 称她要是再扔粉笔, 今日就到此为止。
最初的时候, 周顺和躲在了修理棚里, 之后呢, 他开始坐到了门口。他并不具备辅导的能力, 仅仅是负责削铅笔, 还要裁练字纸。当碰到小芹有不认识的字时, 他同样也跟着去学习。
就在那年的冬天, 石门村小学有了这样的举措, 那便是同意让小芹进行试读, 它有相应的条件是家中得每日有人负责接送, 而且罗桂兰承担课后补习这项任务, 周顺和由于这样的情况, 所以少接了两个来自外村的修理活, 结果是一个月会少挣十几块钱, 在妻子从县城返回家中以后, 她回来最先问的是钱的情况, 接着问他能够坚持的时长是多久。
她说道, 你做事情, 老是一开始的时候热情高涨一阵子, 先前让你陪着孩子去到医院看病, 你却嫌弃路途遥远, 而如今, 反倒愿意天天渡过河流。
周顺和没做丝毫辩解, 他将小芹的练习本递了过去, 妻子接过翻了几页后放进布包, 临离开时仅仅讲了一句: “下个月我会请两天假, 带着她前往县里复查听力。”。
一场夜渡之后他们并未和好, 妻子依旧留在县城, 每逢月末便回来, 周顺和仍是不会讲软话, 只是在谈及孩子的时候, 两人不再张嘴就翻旧账。
次年,身为船工的老陈,由于腿部受伤缘由, 无法再继续坚守渡口岗位。村里寻觅不到能够接手此项工作的人员, 遂打算将渡船的班次调整为每天早晚各开行一趟。如此这般, 便导致小芹上学的时间与之无法契合了。
周顺和接下了渡口。
比守渡收入低的是修机器, 他只有在船屋旁边支起修理摊, 去接一些送上门来的小活。他那儿汛期只要水位超过了第三道石阶, 他就会一律停船, 不管是谁催促他都不会开船。而要是有人当面骂他胆小, 他就会把缆绳锁起来, 然后坐回到棚子里开始修零件。
罗桂兰有一次问他:“现在还怕水?”
“怕。”
“那晚以后还怕?”
“那晚差点把人都扣在河里,怎么会不怕?”
他低头给船桨缠防滑的麻布,没有再说。
村小里, 小芹读到毕业, 成绩平常, 然而字写得极为端正。之后她前往县里一家纸盒厂, 从事计数以及装订工作。工资不多, 与人交流存在着困难, 可她能够自己乘坐车辆, 懂得给父亲记录修理账目, 并且可以在纸上详细写明白哪家的水泵欠了多少钱。
梨香河在进行修桥工程的那个年份, 周顺当时已是五十八周岁的年纪。渡船停止运营的那最终一日, 罗桂兰伫立在河岸边上, 目光注视着工人们动手拆除往昔的缆桩。她的儿子彼时正在外地从事电器维修工作, 每隔一年才会回来一回。两家并未发展成为亲戚关系, 并且也很少专门特意地去对方家中走动, 仅仅是在前往集市进行买卖交易的时候偶然碰面, 而后坐下来饮用一碗茶水。
“你以后做什么?”罗桂兰问。
“还修机器。眼睛看不清就修锄头。”
“那条小船呢?”
“船板烂了,留不住。”
周顺和从船舱底下, 取出一把生了锈的小刀, 刀刃缺了一角, 那是当晚割开缠住船桨的旧绳时崩的, 他用抹布擦了擦, 把小刀放进工具箱。
罗桂兰看着那把刀:“我那晚不该激你。”
“你不激,我可能真走了。”
“后来你接渡口,也是因为我那句话?”
周顺和合上箱盖:“不全是。小芹要上学,我也得吃饭。”
新桥投入通行设施正式开始运行之后, 他每日所获取的摆渡所得收入减少了一份, 并且也无需再持续守望着那会随着水位上升而被淹没的石阶。他的妻子在尚未退休之前一直都没有搬回到周家湾居住之处, 他们两个人维持着一种距离既不算近也不算远的生活状态;小芹每一周回来一次, 帮他核对账目, 整理收拾房间屋子, 在吃完晚间的饭食之后去乘坐最后一班车返回县城。
那年秋天刚开始, 一场夜里下的雨, 把旧船屋上面的瓦冲出了几片。周顺和拿着工具箱, 准备去修补, 当他走到河边的时候, 小芹已经站在石阶那里, 等着他了。
她从箱里翻出那把旧刀,在纸上写:“还留?”
周顺和点头。
小芹又写:“怕的时候用的?”
他看完之后, 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 随后拿过了铅笔这个物品, 在下方位置添加上了一句这样的话: “即使是怕, 那也得先把船给看好。”。
车灯在桥上, 从水面掠过去。小芹把纸折起来, 放在工具箱最底层, 之后将旧刀放于其上。周顺和扶住梯子, 她抱着新瓦, 一步一步朝着船屋低矮的屋顶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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