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重庆男子深夜遇河畔哭泣女子,一次询问改变命运轨迹

2026-08-19 -

1987年六月,涪陵连下了四天雨。

夜里十点多的时候, 周顺和从龙潭镇农机站出来了, 他把裤脚卷到了膝盖处, 肩上搭着一个装着扳手的帆布包。白天的时候, 一台坏了的柴油抽水机被送来了, 机主正等着排田里的积水呢, 他和师傅把油泵拆了两遍, 这才把机器发动了起来。

去往周家湾存在两条路径, 一条是经由梨香河渡口通行, 此路径距离较近, 另一条是环绕山梁行进, 会多走出七里的路程。

周顺和照旧走山梁。

他年纪是三十四岁, 在年轻时, 曾跟自己的父亲一起撑过渡船, 并且水性也是不错的。在五年之前, 他的父亲在涨水的时候, 船翻了, 父亲的尸身, 三天之后才在下游被找到。从那以后, 他就再也没有碰过船桨了。村里的人说他被水吓得胆都破了, 他听到这话之后, 也不进行回嘴。

沿着那山路, 雨丝呈倾斜状扫过, 周顺和迈步走到下方的旧址盐仓处, 由远及近传来河水撞击石岸的声响气息清晰可闻, 按照常理前方那个位置本应亮着用于渡口照明燃点的煤油灯, 然而就在今晚呈现出漆黑一片的状况。

他正要拐上坡,忽然听见女人的哭声。

河边传来哭声, 那哭声不高, 好似有谁拿手捂着嘴发出的。周顺和稍微停顿了一会儿, 大声喊了一句: “哪个在那里? ”。

哭声断了。

他将帆布包里的手电取下来, 顺着石阶照射下去, 有一个女人坐在拴船的木桩旁边, 她的头发全部湿透了, 她的衣服也全都湿透了, 在她脚边放置着一只竹篮, 那竹篮里并非是菜, 而是几本用塑料布包裹着的课本, 并且还有一件孩子所穿的蓝褂子。

“罗老师?”

在那里, 有个女人, 抬起了头, 周顺和能够认出她, 她叫作罗桂兰, 身份是河对岸石门村小学的民办教师, 在前年的时候, 学校的水泵坏掉了, 他前去修理过一回。

罗桂兰扶着木桩站起来,没站稳,又坐了回去。

“周师傅,你会撑船,对不对?”

“不会。”

“陈船工说你会。”

“他说错了。”

周顺和将手电朝着船屋那边移过去。门是锁着的, 渡船没在岸边, 平常用来巡缆的一条小木船, 正反转扣在草棚下面。

“渡船呢?”

午后时分, 缆绳断掉了, 而后被冲到下游方向去了。陈师傅在找寻船只之际, 不慎弄伤了腿部, 随后被人送回到家里去了。

“那你还守在这里做什么?”

罗桂兰抓起那件蓝褂子,声音又哑了:“我儿子在对岸。”

自下午放学后, 罗桂兰令仅七岁的儿子随外婆返家去, 而她自己则留下来着手整理学生名册这边的事儿。时至傍晚, 村上 跑来告知消息声称, 那孩子从柴垛之上不慎摔落, 其左腿被竹片给划开了一道颇深的口子。村上的赤脚医生进行了并不复杂的包扎, 然而伤口依旧在往外渗血, 故而建议得尽快送往镇卫生院予以处理。

罗桂兰抵达渡口之际, 渡船已然被水流冲走移开。她沿着河岸呼喊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在对岸能够瞧见照亮她的灯光, 然而却没有任何人拥有船只可提供渡送。

“等水小些再过。”周顺和说。

“雨没停,水只会涨。”

“那条小船下去压不住浪。”

“我知道。”

“知道你还想过?”

罗桂兰, 低下头, 将儿子的褂子狠狠攥成一团,她于白天时前往镇上去开会, 自己的孩子嫌天气炎热, 从而把外衣塞到了她携带的竹篮里, 就在刚才, 她始终抱着这件褂子, 仿佛抱着活生生的人一般。

山脚下, 河对岸, 涌起一盏马灯, 发出光亮, 有人在河边呼喊叫嚷着她。因旁边水面涌动的声音太过巨大, 所以只能模模糊糊耳闻听到“桂兰”以及“娃儿”几个语字。

罗桂兰突然快步走下两级石阶, 那河水已然漫过了最底下的一层。周顺和伸出手去阻拦她。

“你干什么?”

“把小船翻过来。”

“你会划?”

“不会。总不能坐在这里。”

“不会还下水,你是嫌事情不够大?”

罗桂兰将他的手用力甩开, 迅猛地扑进草棚, 快步弯腰想要把小船抬起来。小船的船底堆积着泥, 她竭尽全力去抬起这头, 然而小船的另一头却依旧牢牢地压在地面上。紧接着她尝试了两次, 不料这时候她脚下突然一滑, 膝盖生生地撞在了石头上。

周顺和站着没动。

罗桂兰, 跪在泥里, 喘了一会儿, 忽然, 抬脸, 看向他, 说道: “周师傅, 你, 敢帮我吗? ”。

周顺和原本预想她将会求着自己送她乘船渡过河流。然而她随后讲道: “你无需登上此船。你协助我将船推至下方, 而后再告知我船桨应当怎样握持。”。

“你连船头都分不清。”

“那你教我。”

“现在教不会。”

“会多少算多少。”

她在哭泣着, 紧接着把船朝着外面去拖, 手指被船沿部位的木刺扎破了, 她在衣襟之上蹭那么几下, 随后又去抓船帮。

周顺和抢过她手里的木船,重重放回地上。

“我说不能去!”

罗桂兰被震得向后退了一步, 她望着他, 哭声反倒停止了, 说道: “你父亲是在这条河里遭遇的意外, 我听陈师傅讲过。你害怕, 我不会责怪你。然而对岸躺着的是我的孩子。”。

这话并没有让周顺和立刻答应。

他扭过身子, 迈向那石阶最上头, 拿出烟盒。火柴划了三次都给雨弄灭, 到第四次点着之际, 烟卷早早湿了一大半。

五年前雨夜时, 他父亲讲水太急, 不想开船。两个卖猪男人堵在门口, 一人塞了五块钱, 非要赶第二天早市。周顺那时在县城修机器, 回来只见到一截断掉的缆绳。

接着, 所有人都讲, 老周撑船几十年了, 不应该出事儿。唯有周顺和明白, 父亲并非不害怕, 只是家里对着供销社有欠款,妹妹又要嫁人了。

他把没点着的烟揉碎,问罗桂兰:“孩子伤口包住没有?”

“包了。罗医生在那边守着。”

“人清醒吗?”

“刚才还在哭。”

“对岸有几个壮劳力?”

“河边有五六个。”

周顺和拿起手电,进了船屋旁的草棚。

有一艘巡缆船, 它比普通的木船要窄, 其船底存在一道旧裂缝, 这裂缝是用桐油以及棉絮补过的。船里面有两把短桨, 还有一卷麻绳, 另外还有半只用来舀水的葫芦瓢。他把那艘船给翻了过来, 顺着补缝按压了一遍, 之后又使用扳手敲了敲船板。

罗桂兰跟在旁边:“能不能用?”

“只能贴着上游走,斜着过。你不能乱动。”

“我听你的。”

“我还没答应。”

“那你检查船做什么?”

周顺和抬头看了她一眼。罗桂兰立刻闭嘴,蹲下去帮他理绳子。

他没打算即刻行横渡之事。那巡缆船重量甚轻, 径直下水的话风险极大。他吩咐罗桂兰去到陈船工家里去把人叫来另外还叫她给对岸捎话: 寻一捆干竹子, 并将其扎制成浮排, 顺着水流放下, 于下游回水湾处把它拦住。只要有竹排当作浮托, 木船就不太容易整个出现侧翻的状况。

过了半个小时, 陈船工被他的两个儿子, 用门板给抬过来了。他的右脚腕, 肿得特别厉害, 躺在屋檐下面, 骂周顺和说: “你难道还是疯了不成? 这种水居然也敢于弄下去呀? ”。

“我没说敢。”

“那就别去。”

“孩子的伤等不得。”

“河里出了事,谁担?”

周顺和没作答, 他把麻绳一头系于船尾、另一头交予岸上之人, 让其沿上游石滩缓缓放绳, 陈船工瞧着他打的绳结、晓得拦不住了, 这才让大儿子取来一件昔日软木救生背心。

只有一件。

周顺和递给罗桂兰。

罗桂兰没接:“你穿。”

“你不会水。”

“船是你撑,你掉下去怎么办?”

“我掉下去还能游。你掉下去只会抓人。”

罗桂兰把背心套上, 在系绳的当儿, 手始终没法听使唤。周顺和帮她把结拉得紧紧的, 指着船底的葫芦瓢说道: “进水了就去舀。只能一个劲儿往外舀, 千万别站起来。”。

“孩子怎么回来?”

“先过去再说。”

“你一定要带他回来。”

在试桨的周顺和, 听到了这句话, 动作停顿了一下, 说道: “河上方面的事儿, 不存在绝对能肯定的情况。”。

罗桂兰张了张嘴,没有再逼他保证。

有几个人, 把木船推进了河里。周顺和站在了船尾, 罗桂兰坐在了中间。船刚刚离开石滩, 水流就推动得船头往下偏。岸上的麻绳绷紧了, 两个拉绳的男人同时向前踉跄起来。

“松一点!”周顺和喊。

绳子放出半丈,船身才转过来。

树叶、草根以及折断的竹枝被河水裹挟着。罗桂兰垂着脑袋在舀水, 眼睛没敢往对岸去看。船行进到一半的时候, 一截木料冲着右侧的船帮撞了上去, 致使整条船都猛地歪了一下。她的肩膀和船沿碰了一下, 手上的葫芦瓢顿时脱离她的手掉进了水里。

“坐下!”周顺和吼道。

“瓢掉了。”

“用篮子!”

罗桂兰将包课本的塑料布撕开, 把书倒于脚边, 拿起竹篮去舀船舱里的水, 篮子漏水速度快, 她便一回回把篮子舀满, 紧接着向外泼。

船离对岸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 岸上用于牵引的绳子放到了不能再放的尽头, 然而水流却把船朝着一片乱石推了过去, 周顺和看准了河面上一道还算比较平整的水纹, 招呼上游的人解开绳子, 他连续喊了三遍, 对方才听清楚明白了他的意思。

绳子一松,木船猛地向下游滑去。

罗桂兰情不自禁本能地伸出手朝向周顺和抓去, 他飞快躲开她伸出来的手, 把短桨猛地插进水里, 其腰背几乎近乎快要压迫到船尾处位置, 船头轻轻擦过第一块体积石块又重重撞上第二块物体, 裂缝地方某处开始朝着里面往里冒出水流。

对岸那儿的人, 举着马灯冲了进去浅水之中, 竹排呢, 也从下游给推了过来。周顺和使出最后一股力, 把船靠向竹排。两只船合并在了一起, 晃荡了几下, 最终被岸上的人拖进了回水湾里!

罗桂兰才刚一踩到岸边, 便即刻摔倒了。随后她爬起身来, 鞋子掉了一只她都一概没有发觉, 向着山坡上安置在那处的屋子匆匆跑去。

周顺和没有跟。

他蹲于船里, 将裂缝塞严实, 又使人找来两根粗竹竿, 把它们绑在船两侧。直至罗桂兰抱着孩子下来, 他方才站起身来。

小孩儿并未处于昏迷状态, 其脸上布满了因哭泣而留下的泪痕, 左小腿被布包裹着, 布的外面又渗出了一层血。守着这个孩子的罗医生讲, 已然重新进行了加压包扎, 最好能够尽快前往卫生院进行清理缝合。

返程时, 多了个会水的年轻人, 孩子以平躺的姿势, 在由两块门板拼成的窄板上, 罗桂兰扶住其肩膀, 年轻人护住其腿, 竹竿被用来辅助这一 , 但这时船显得愈发笨重, 更具稳定性了, 周顺和并未走原本的路线, 而是顺着水流往下行, 于距离有两里远的, 水势较为平缓的石滩处靠岸。

他们上岸时已过凌晨一点。

有一辆旧货车在农机站负责运配件, 周顺和往司机宿舍的门敲去。他将当天所挣的十二块钱递给司机, 恳请其送母子前往镇卫生院。司机因山路湿滑而嫌弃, 不愿意出车。罗桂兰立于门口, 怀里抱着孩子, 哭着哀求了好多遍, 司机这才披上衣服起身, 先去查看路况。

医生对伤口进行处理后, 把孩子留了下来观察, 一直到天亮。当罗桂兰从诊室出来之际, 周顺和正坐在走廊的长凳上, 低着头拧着湿透的裤脚。

“周师傅。”

他没抬头:“娃儿怎么样?”

“伤口清理了,缝了针。医生说送得还算及时,要注意感染。”

“那就行。”

罗桂兰把十二块钱递给他。他没接,背起帆布包往外走。

“你等等。”她追到门口,“你为什么肯去?”

周顺和脚步慢了一下:“你不是问我敢不敢吗?”

“我那时急疯了,什么话都说。”

“我也不是敢。”他说,“船下水以后,好几次都想回头。”

说完,他走进了雨里。

周顺和回到家的时候, 天已经蒙蒙亮了, 十二岁的女儿小芹坐在门槛上, 她的膝头放着一块缺角的小黑板。

小芹在幼年生病之后听力遭受损害, 仅仅能够听见音量特别大的声响, 讲话的时候也是含糊不清的。妻子为给她赚取治疗费用, 年复一年地在县城饭馆里做帮工。周顺认识的字不多, 跟女儿没办法把话说清楚明白, 父女俩共处的时候, 十次里面大概有八九次都得靠猜测。要是猜错了, 他就会着急;他一旦着急了, 小芹就会把房门关上。

小芹看见父亲裤腿上的水草,指了指河,又在黑板上写:“船?”

周顺和点头。

她盯着他,粉笔在板面上划了几下:“你不是怕吗?”

周顺和认字不多,这几个字却看懂了。

他蹲在门槛前面, 想要去解释, 河对岸存在着一个受伤的孩子, 想要说一说, 那个孩子的母亲哭得已经连船头都分辨不清了, 还想要讲一讲, 自己一直到船撞上石头的时候, 仍旧处于害怕的状态。可是, 他没办法写出那么多的字。

最后,他只写了两个字:“怕。去。”

小芹目光长时间地投放其上, 之后将黑板抱回屋中。及至中午时分周顺和苏醒过来时, 那块黑板仍呈放置于灶台旁边之状, 其上两个字并未被擦拭掉。

半个月过后, 罗桂兰领着拆完线的儿子前来还钱, 她既未送去鸡蛋, 也没提及救命之恩, 仅仅是把十二块钱放置在了修理台上。

“司机的油钱,不能让你出。”

周顺和收了六块:“他后来只要了这些。”

罗桂兰瞧见墙角那儿的小黑板, 就问起小芹的情况。当了解到孩子已然停止上学, 她微微皱起眉头, 说道: “为啥不念书呢? ”。

“跟不上。老师讲什么,她听不清。”

“听不清可以看板书。”

“一个班那么多人,谁单独管她?”

“你教她认字没有?”

周顺和手里的锉刀重重磕在台面上:“我要是会教,还用你问?”

罗桂兰没再讲, 她从竹篮之中拿出给儿子所带的纸笔, 写下属于自己的名字, 又让小芹看着她的口型, 缓缓念了一回。

小芹没有出声,却照着写了三个字。

那之后, 罗桂兰每月两次过河。她不晓得专门的听障教育, 仅能把字写得大些, 将常用词与实物放在一块儿教。小芹坐不住, 着急时会推桌子;罗桂兰也有耐心耗尽之时, 曾合上作业本, 称她要是再扔粉笔, 今日就到此为止。

最初的时候, 周顺和躲在了修理棚里, 之后呢, 他开始坐到了门口。他并不具备辅导的能力, 仅仅是负责削铅笔, 还要裁练字纸。当碰到小芹有不认识的字时, 他同样也跟着去学习。

就在那年的冬天, 石门村小学有了这样的举措, 那便是同意让小芹进行试读, 它有相应的条件是家中得每日有人负责接送, 而且罗桂兰承担课后补习这项任务, 周顺和由于这样的情况, 所以少接了两个来自外村的修理活, 结果是一个月会少挣十几块钱, 在妻子从县城返回家中以后, 她回来最先问的是钱的情况, 接着问他能够坚持的时长是多久。

她说道, 你做事情, 老是一开始的时候热情高涨一阵子, 先前让你陪着孩子去到医院看病, 你却嫌弃路途遥远, 而如今, 反倒愿意天天渡过河流。

周顺和没做丝毫辩解, 他将小芹的练习本递了过去, 妻子接过翻了几页后放进布包, 临离开时仅仅讲了一句: “下个月我会请两天假, 带着她前往县里复查听力。”。

一场夜渡之后他们并未和好, 妻子依旧留在县城, 每逢月末便回来, 周顺和仍是不会讲软话, 只是在谈及孩子的时候, 两人不再张嘴就翻旧账。

次年,身为船工的老陈,由于腿部受伤缘由, 无法再继续坚守渡口岗位。村里寻觅不到能够接手此项工作的人员, 遂打算将渡船的班次调整为每天早晚各开行一趟。如此这般, 便导致小芹上学的时间与之无法契合了。

周顺和接下了渡口。

比守渡收入低的是修机器, 他只有在船屋旁边支起修理摊, 去接一些送上门来的小活。他那儿汛期只要水位超过了第三道石阶, 他就会一律停船, 不管是谁催促他都不会开船。而要是有人当面骂他胆小, 他就会把缆绳锁起来, 然后坐回到棚子里开始修零件。

罗桂兰有一次问他:“现在还怕水?”

“怕。”

“那晚以后还怕?”

“那晚差点把人都扣在河里,怎么会不怕?”

他低头给船桨缠防滑的麻布,没有再说。

村小里, 小芹读到毕业, 成绩平常, 然而字写得极为端正。之后她前往县里一家纸盒厂, 从事计数以及装订工作。工资不多, 与人交流存在着困难, 可她能够自己乘坐车辆, 懂得给父亲记录修理账目, 并且可以在纸上详细写明白哪家的水泵欠了多少钱。

梨香河在进行修桥工程的那个年份, 周顺当时已是五十八周岁的年纪。渡船停止运营的那最终一日, 罗桂兰伫立在河岸边上, 目光注视着工人们动手拆除往昔的缆桩。她的儿子彼时正在外地从事电器维修工作, 每隔一年才会回来一回。两家并未发展成为亲戚关系, 并且也很少专门特意地去对方家中走动, 仅仅是在前往集市进行买卖交易的时候偶然碰面, 而后坐下来饮用一碗茶水。

“你以后做什么?”罗桂兰问。

“还修机器。眼睛看不清就修锄头。”

“那条小船呢?”

“船板烂了,留不住。”

周顺和从船舱底下, 取出一把生了锈的小刀, 刀刃缺了一角, 那是当晚割开缠住船桨的旧绳时崩的, 他用抹布擦了擦, 把小刀放进工具箱。

罗桂兰看着那把刀:“我那晚不该激你。”

“你不激,我可能真走了。”

“后来你接渡口,也是因为我那句话?”

周顺和合上箱盖:“不全是。小芹要上学,我也得吃饭。”

新桥投入通行设施正式开始运行之后, 他每日所获取的摆渡所得收入减少了一份, 并且也无需再持续守望着那会随着水位上升而被淹没的石阶。他的妻子在尚未退休之前一直都没有搬回到周家湾居住之处, 他们两个人维持着一种距离既不算近也不算远的生活状态;小芹每一周回来一次, 帮他核对账目, 整理收拾房间屋子, 在吃完晚间的饭食之后去乘坐最后一班车返回县城。

那年秋天刚开始, 一场夜里下的雨, 把旧船屋上面的瓦冲出了几片。周顺和拿着工具箱, 准备去修补, 当他走到河边的时候, 小芹已经站在石阶那里, 等着他了。

她从箱里翻出那把旧刀,在纸上写:“还留?”

周顺和点头。

小芹又写:“怕的时候用的?”

他看完之后, 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 随后拿过了铅笔这个物品, 在下方位置添加上了一句这样的话: “即使是怕, 那也得先把船给看好。”。

车灯在桥上, 从水面掠过去。小芹把纸折起来, 放在工具箱最底层, 之后将旧刀放于其上。周顺和扶住梯子, 她抱着新瓦, 一步一步朝着船屋低矮的屋顶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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