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夫妻吵架,我于阳台聆听良久,非瞧热闹,乃心生羡慕
雨中寻梦:书写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晾衣服。九点多,楼下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先有玻璃碎掉发出的声响, 紧接着传来男人之大吼声,虽听不太清讲的啥, 然而语气极为冲。随后有个女人的声音出现, 比男人的声音还要更, 好像是在骂些什么, 继而又是伴随哐当一声的摔门声音, 此声响起后, 整个楼道的声控灯先是亮了起来, 随后又暗了下去。
一件湿的T恤被我拿在手中, 还没来得及将其撑开晾于上方, 便一直站在了所立之处原地未动 , 手搭在栏杆之上, 朝着下方观望。别人家的阳台处于楼下位置, 那里灯光亮着 , 窗帘透出些许光亮 , 里面有人正在争吵, 发出的动静极大 , 隐隐约约传扬上来 , 不能十分清晰地听清具体所说之事。男人在大声吼叫 , 女人在进行回嘴 , 语速非常之快 , 好像正在吵架一般。偶尔会有物品摔落在地面的声响 , 而后安静十几秒 ,之后又再度继续吵架。
彼时, 我伫立在那里, 聆听了好一阵子, 手中的T恤几近已然干燥。紧接着, 旁边有一阵风席卷而来, 带着丝丝凉意, 这时候, 我才从某种状态之中回过心神来, 赶忙撑开这件衣服, 并将其挂于衣架之上, 而后持续晾晒。然而, 我的耳朵依旧处于竖着的状态, 仍旧专注于耳听楼下所发出的动静。
后来, 女人哭了, 是那种大声地哭, 而后, 门又响起来了, 接着, 听见男人的脚步声, 顺着楼道去往下方跑去, 跑远了, 随后, 是门关上的声响, 再之后, 是安静, 楼下变得安静了, 阳台的灯熄灭了。
我伫立在那儿, 不清楚究竟站了多长时间, 手上的衣物晾晒完毕, 最后一件挂在架子上, 我倚着栏杆朝下瞅了一下, 楼下阳台一片漆黑, 啥都瞧不见, 然而那种静谧里仿佛还残留着适才那般声响, 有摔物品的声音, 有争吵的声音, 还有哭泣的声音。
我脑袋里不断涌现一件颇为古怪之事, 那便是我在羡慕他们。我伫立在阳台上, 听闻他们摔东西, 听到他们吵架, 听到他们哭泣, 然而我脑袋里所想的, 竟然是羡慕。他们拥有物品能够摔, 具备力气可以吵, 存有委屈能够哭, 并且他们在乎, 在乎对方所做错之事, 在乎此事谁对谁错之分, 再者在乎自身感受有无被察觉。他们仍在争吵, 这表明他们仍有所求, 要求对方作出解释, 要求对方进行道歉, 要求对方低下头来认个错。
我忽然间有点心生羡慕,我跟他, 已然好久没有如此这般了。并非未曾吵过架, 是在这几年时间里, 我们连吵架所需的力气都给节省下了。
一回, 我跟他见解不同, 于沙发两侧而坐, 讲着讲着我便拔高音量。他瞅了我一下, 言道: “你把声音放小些, 这大半夜的。”随后起身称: “时候不早了, 睡。”我讲: “话还没讲完。”他说: “明日再讲。”。
第二天, 谁都没再提及, 他依旧如常去上班, 我依旧如往常一样送别孩子, 那件事情仿若未曾出现过, 一般。之后又有几回, 我带上情绪, 打算跟他聊一聊, 他讲“你又到底咋回事”。随后便又没了下文。他不想发生争吵, 他抉择转身离去, 将房门关上, 使得我自己去消化情绪。我消化完了, 也就不再说了。我们好似两个把“算了”当作日子来过的人, 不争吵也不吵闹, 不进行解释也不听从解释。
有时候, 我会这么想, 我们或许并非是重归于好, 而是懒得去在意了, 他在不在意我并不清楚, 然而我却是已然开始习惯那一切了, 习惯他合上那道门, 习惯他把话语吞咽回肚里, 习惯他以沉默去回应所有事情, 可那日夜晚在阳台上的时候, 我听到楼下那个女子在哭泣,我竟然会认为, 她还能够放声大哭, 这真好, 而我连抽泣的缘由都寻觅不到了, 鉴于即便哭出来了, 也没有人来承接, 她哭得那般响亮, 或许那个摔砸物品的男子会听闻, 或许他会在楼道里伫立片刻后再折返, 或许他折返之后会递予她一张手帕纸。我不确定,但至少她哭了,至少有一个人会听到。
那晚, 我从阳台进入屋内时, 他已然躺下。他背朝着门, 手机仍亮着, 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脸上, 他没有看向我!我询问睡了吗, 他回应嗯!随后我关闭灯躺卧下, 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我侧身躺面向着他那边的方向, 他的背对着我, 好似一堵墙。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突然思索——倘若有一天我同样甩掷物品、放声大哭、与他争执一番, 他将会有怎样的反应? 会猛地摔门而出, 还是如当下这般背对着我, 持续看手机呢?
过后我琢了琢, 他兴许不会离去, 缘由是离去了不知去往哪儿, 他大概也不会宽慰我, 缘由是他不晓得该如何宽慰, 他会在沙发上坐着等我哭完, 接着问一声“好些了没”, 好似问我“饭做好了没”那般平常, 那晚我把这些思索完后, 就没再继续琢磨了, 翻了个身, 也入眠了。
第二天清晨时分, 当我途经楼下之际, 目光瞥向了那家的门口处。地面呈现出干干净净的状态, 既没有玻璃破碎的迹象, 也没有出现摔烂的物品。这或许是有人进行过收拾整理, 又或许是在昨晚根本就未曾发生过什么东西被摔落的情况, 全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罢了。然而我觉得那个女人发出的声音是真实存在过的, 那个哭泣的声音是实打实有的, 那个摔门产生的动静同样是真切发生过的。至少那个夜晚在阳台上, 有一对夫妻确实是通过争吵来表明他们依旧在意着彼此的。
我伫立在楼下那扇门跟前, 手中提着垃圾, 并一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而后离去。归家之际, 他于客厅沙发上坐着, 电视处于开启状态。我更换了鞋子, 步入厨房, 着手筹备午饭。切菜之时, 菜刀碰触案板发出嗒嗒声响, 我陡然思索——昨晚那个女人哭泣之际, 她老公随后回来了吗?
我并不清楚, 可起码在那个夜晚, 他们仍旧具备吵架的气力, 然而我们呢, 连吵架所需要的那股劲儿, 都搞不明白跑到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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