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编的笑话无人问津,六旬老人晒藤椅照片却获数百次转发
楼道那盏声控灯又开始一闪一闪。
我正掏钥匙,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吼。
"你这灯怎么老闪?"
老陈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接触不良。"
"那你倒是修啊。"
"忙着呢。"
六月的一个下午, 天热得让人发闷, 出租屋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热的, 我拖了把椅子并坐到他旁边。老陈在网上承接一些杂活, 帮人剪片子、给人修图、替人写文案, 什么都做。我呢, 刚刚辞职, 手头很紧张, 想跟他取取经, 看看能不能也捞到一些活来干。
“你帮我瞅一瞅, ”递去手机之时我这般说道, “我所发送之物, 为何竟无人去看? ”。
老陈接过手机,划了两下。他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
"你自己觉得呢?"
“我说, 我觉得挺好的啊。”, “你看这段子, 我琢磨了一晚上。”, “还有这张图, 调色调了半天。”。
就在这存在着问题, 老陈将手机放置在了桌子上面, 你把自己看得太过重要了。
"什么意思?"
你耗费一整个晚上精心琢磨出来的段子, 人家仅仅划过去就只用三秒钟。这三秒之内要是不能让人感到欢乐, 那就没了。你花费了半天时间去调色的图, 在那小屏幕上竟然还比不上一张猫抓沙发的照片吸引人眼球。
我没吭声。这话不好听,但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怎么办?"
先弄明白你正对着谁在讲话, 老陈朝着椅背上一靠, 上个月有个售卖藤椅的找上我, 要我帮着做个宣传, 你猜猜看, 他所写的那东西, 匠心打造, 品质生活, 八个字, 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蹦, 跟春联一样。
我乐了:"然后呢?"
被改了的内容, 是老陈点开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 从中翻出一张图给我看, 那图拍摄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自己本人, 他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编织藤椅, 脚边趴着一条黄狗, 还配了这样的一句话, 即“这椅子我坐了三十年, 没塌”。
"就这?"
“就这, 转发好几百。”老陈讲道, “你别乐, 人家花钱买的并非藤椅, 而是对这老头的信任。你弄那些花里胡哨、不切实际的词, 谁能明白你在讲啥。”。
外窗前传来的收废品吆喝声,拖得长长的, 我起了身, 倒了两杯水, 有一杯放置在了老陈的手旁边。
我讲, 我曾于公司工作, 那时写东西皆是供领导审阅的, 领导喜好什么我便撰写什么, 语句对仗极其工整且用词十分华丽, 往群里一传发, 下面立刻出现一排点赞的大拇指。
"那不叫写东西,那叫交差。"
嗯嗯嗯。我赔着笑脸, 可是如今状况不同咯, 如今是要展示给不相识的人瞧。我实在拿捏不准他们究竟想看啥。
老陈转了转手里的杯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天,咱们在巷口那家馆子吃夜宵?"
"记得啊,怎么了?"
那天, 邻桌坐着一个女的, 就她自己, 点了一碗牛肉面, 还加了两份香菜, 吃着吃着就哭了, 不发出声音, 只是眼泪往碗里掉落, 老板看见了, 没讲什么话, 转身去到后厨又给她煎了一个蛋, 放在面上, 什么也没说。
我记起来了, 那段日子确实发生过那样之情形, 那个女子随后静静地把蛋给吃了, 之后擦拭了一下嘴巴, 接着支付了钱款而后离开了。
老陈说道, 倘若你将这件事情书写出来, 那么其发挥的作用, 要比你去写下一百句“人间自有真情在”更为显著有效。
"为什么?"
由于具备具体性呀, 老陈伸展出一根手指, 两份香菜, 还有一个煎蛋, 未作任何言语表述, 仅仅是这些细节, 相较于你高呼口号而言更为有力, 人是会被细节所触动的, 并非被形容词所打动的。
我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了几个字:两份香菜,一个煎蛋。
嗯哼, 还有, 老陈紧接着说道, 你千万不能够老是想着去主动教育他人。要知道, 根本就没有任何人会喜欢被别人进行教育的。你就规规矩矩地去讲述一件事情就可以, 道理其实是蕴含在事情当中的, 人家自己是能够去品味出来的。倘若你非要蹦出来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这样的话语, 那就会把整个事情全给毁掉。
"行,我记住了。"
“仅仅只是记住是没有用处的。”老陈瞪了我一眼, “你必须要进行练习。情形是这样的, 你现如今就去把那个女子吃面的事情撰写一段内容, 字数在三百字以内, 完成之后拿给我看。”。
"现在?"
"现在。"
怀揣着无奈, 我将手机拿起, 着手去撰写。写出后又删去, 删除后再去写, 这般反复磨蹭了十来分钟, 随后传递过去。老陈仔细端详了许久, 见状我内心紧张得直发毛, 这种。
“什么? 从头开始就不行。”他这般讲着, “就是你所起的这个头, 那句写着‘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的内容, 得给它删掉。要直接这样来写: ‘她自行坐了下来, 然后说着牛肉面,顺便加上两份香菜。’”。
"为什么?"
冬夜寒冷, 这是你告知读者的, 并非读者自身所感受到的。你促使她开口说话, 让她进行动作, 如此读者自行便知晓冷了。还有这段, 他指向屏幕, “她的內心必定充斥着孤独与委屈”, 这句也删掉。你怎会晓得人心里所想的? 你只需写她哭泣, 写眼泪落入碗中, 别的暂且不必提及。
我照着改了。改完再看,确实利索多了。
"有点意思了。"老陈点点头,"不过还差一样。"
"差什么?"
"你自己。"
"我?"
“对, 正是你。”老陈讲道, 那同样的一件事情, 经由十个人讲述出来便会呈现出十种不同的味道。你必须拥有属于你自身的一种腔调格调, 这个人, 平常说话往往繁琐细碎, 还热衷于自我调侃, 并且还略微带有一些小气吝啬——而这些实际上全都是优良可贵的特质, 千万不要隐藏起来。你老是想着故作姿态, 那么所撰写出来的内容就会缺失那种人所独有的气息韵味。
我不服气:"我怎么小抠门了?"
上个礼拜, 我们一起去吃烧烤, 当时你表示要去洗手间, 完了却绕了一大圈, 从后门离开了, 最终, 是我去把账给结了。
"那不是后门离洗手间近吗——"
"少来。"
我笑了。他也笑了。
正在转动的风扇, 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隔壁之处, 传来电视的声音, 似乎是在播放某场球赛, 隐隐约约能够听见喝彩声。就在此时, 我忽而想起了某些事情。
‘对了, ’我说道, ‘前几天我于网上瞅见个帖子, 有个人讲述他年轻时在镇上经营录像厅的事儿。写得着实挺有意思, 提及有能回放的片子。放到半途带子卡住了, 全场的人纷纷起哄, 他急得满头大汗, 随后他媳妇从家中端来一锅绿豆汤, 挨个给每个人盛了一碗, 这才把众人哄好。’。
老陈说道, “这就对了。”, “你瞧瞧你, 在讲述这段子之际, 那可是眉飞色舞的, 相较于你所撰写的那些内容, 要生动好多好多了。究竟是为何? ”, “是由于你能够记住具体细节哩。录像厅, 还有卡带, 以及绿豆汤——把这几样事物在那里一摆放, 故事自然而然地就鲜活起来了。”。
"可我又没开过录像厅,我哪来那么多故事?"
老陈说道, 你难道没长眼睛吗, 你每天出门, 楼下卖早点的那两口子又吵架了, 乘坐公交车时, 有个大爷给抱孩子的人让了座, 嘴里还不停地说着, 我不是心疼你, 我心疼的是孩子, 你去菜市场买菜, 卖鱼的大姐多找了你五块钱, 你犹豫了三秒之后还是把钱还回去了, 这些难道不都是故事吗?
"这都是鸡毛蒜皮。"
“鸡毛蒜皮能怎样呢? ”老陈进行反问, “绝大多数人所过的皆是鸡毛蒜皮般的日子。你去创作那些看似高大上的内容, 人家瞧着会觉得虚假, 认为与自身毫无关联。你若去写鸡毛蒜皮之事, 人家一看, 嘿, 这人跟我情况一样, 如此一来他就乐意持续看下去了。”。
低下我的头, 去看那部手机。在备忘录当中, 记着好几条内容, 它们杂乱无章, 毫无条理。诸如“两份香菜”, 还有“绿豆汤”, 以及“五块钱”, 这般模样, 看上去跟购物清单好像是一样的。
老陈, 忽然压低声音, 说道, 还有个事, 他讲, 你写东西的时候, 别老想着火。
"那我想什么?"
设身处地去想, 想象你面前正坐着一个人, 你正与他展开交谈, 如同此刻我们这般。假设交谈之中, 你兴致高昂, 对方自然会乐于倾听。倘若你一门心思只琢磨着怎样能够火起来, 那创作出来的各种内容便会带有一股急切匆忙的味道, 而旁人是能够察觉得到这种情况的。
"闻得出来?"
“没错。”老陈讲道, “瞧瞧网上那些标题。‘不看懊悔一生’‘转发了’‘惊爆’——瞅着就让人厌烦。实际上, 你越妄图抓住人家, 人家跑得越远。你放宽心, 权当请人喝杯茶, 唠唠家常, 反倒能留住人。”。
天色逐渐暗下去了, 老陈缓缓站起身来打开了灯, 那盏破旧的灯依旧闪烁不停, 他抬手拍了一下墙壁, 随后就好了。
"灯该换了。"我说。
“凑合着用。”他往回坐, “对了, 你刚才提及那篇写录像厅的, 你再去反复思索, 你究竟为何爱看? ”。
我思索了一番, 心里想着: “或许是源于……真实吧。那个人没有故作姿态, 他实实在在地讲述自己的经历。讲述他媳妇在端绿豆汤之际, 不小心绊了一跤, 导致半碗汤洒了出来。他竟然连这样的事情都写了下来。”。
不错。老陈打响了一个响指道, 绝不伪装, 这两个字价值千金。你瞧瞧好多人一旦拿起笔就仿佛换了个人, 必定要装作某种不一样的人物, 讲些平常根本不会讲出的话语, 这般难道不累吗。你就做原本的自己, 哪怕你这人存在些许无聊之处, 有点小家子气, 有点难以登上大雅之堂——这并非问题, 总归要比虚伪的人强得多。
我忽然觉得肚子饿了。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
"走,吃饭去。"我站起来。
"你请?"老陈看着我。
“我请, 那就我请。”我咬了咬牙齿, “巷口卖面的那家馆子, 不过得先说好, 不要加煎蛋。”。
老陈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而后站起身去拿钥匙。在锁门之际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说: “你刚才讲不加煎蛋之时, 那表情如同割肉一般。”。
"哪有。"
"就有。记住这个感觉,写进去。"
楼道里, 有一盏声控灯坏掉了, 我们只能摸黑, 慢慢往下走。老陈走在最前面, 突然, 又再次开口说道: “其实呀, 你也没必要太过焦虑。网上的那些东西, 更新速度简直快得超乎想象, 今天还特别火爆, 明天就已经没人记得了。你能够留住的, 可不是哪一篇爆款文章, 而是那些愿意看你说话的少数几个人。哪怕仅仅只有几十个, 那也足够了。”。
"几十个?"
数量达到几十个已然不算少了 , 他将单元门推开 , 一阵热浪朝着他迎面扑来 , 你不妨仔细去思考一番 , 在现实所存在的生活当中 , 乐意倾听你把话语完整说完的人 , 究竟能有几个呢?
没能接上话语那头的内容, 我们顺着巷子向前行走, 道路一旁的烧烤摊已然支立起来, 烟雾朝着上方飘荡, 混杂着孜然以及辣椒的气味儿, 有一个梳着羊角辫模样的年轻小姑娘蹲于摊位旁边之处, 手持竹签逗弄一只橘色的猫咪这般行为, 猫咪却不理会她, 只是慵懒地摆动着尾巴。
老陈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那姑娘和猫:"看。"
"看什么?"
"这个。写下来。"
他讲完话语之后, 便朝着前方走去。我刹那间愣住了, 随后拿出手机, 于备忘录之中敲下了一行文字:
街角处, 有一伙经营着烤串生意的摊位, 一名扎着羊角辫的年轻姑娘, 在摊位前徘徊, 一只毛色橘黄的猫, 对她不理不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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