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高1米七五的我娶了俄罗斯身材一米八的老婆 新婚夜她卸下150斤沙袋

2026-09-18 -

我一米七五, 娶了一米八的俄罗斯老婆, 新婚夜她卸下150斤沙袋。

我叫赵大柱在黑龙江绥芬河立, 今三十有一已长一米七五。当我爸给我起这名字时, 怕不是还指我能学似那承重石柱一般生得又高又壮、顶天立得地。偏生我没从了他的意, 长到一米七五便再难向上窜蹿, 偏生这东北当间作古旮旮旯旯中, 我便当算得上是半残半废之人。自我小时候每每排座只坐于教室头一排, 即便站队也老总站在排头之位, 照相之时那可不就是这般的老站在顶顶头? 便也正因如此原由, 我没少过怨我的爹和我妈。对此我爸就只会瞪他那双眼说道: 能不怨便不怨, 这好歹你当初起这名好歹便是因为名这层, 你爹我个儿才刚一米七二, 而你竟比我还出上小个高低, 莫应你该要知足、足得应知足了才是。邻旁我妈在侧补说句话道你姥身高一米六八、你奶身高则一米五五你能长至身高一米七五那可是咱们家之宅坟冒起青烟我闻了之后真就哭笑不得合着我的这个身高还是家里全族拔尖得了。

可出离开家门外头就不是那么回子事啦。东北这旮旯, 大姑娘小后生子个个跟青桦白杨树白桦白桦棵似的劲儿, 噌噌往上头往上头蹿升。我念中专上中专那工夫那阵儿, 班里上个班级里头二十个男生, 我排行蹲低倒数第三名。排我前面头的那俩小子, 一个身高个子一米七三个儿, 一个身高个子一米七四个儿, 他仨个人合计合整儿算作叫了啥的凑称作称是“三寸钉丁儿”。打篮球踢篮球没人收要我带我说我抢下篮板篮板都弹跳不着搂不着。跳交谊舞没人跟我搭伙搭伴合跳, 说跟我跳舞就跟拉扯带着个跟亲弟弟似的。日子久长了工夫长了, 我也认素了这理儿, 个头矮就矮吧是, 反正天塌下下来塌喽了下来有高个子高高个儿小伙什么的顶着。

中专学的俄语, 毕业以后绥芬河口岸做边贸翻译, 来回跑俄罗斯, 给人谈生意, 干了七八年, 攒了点钱, 城里买了套两居室, 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就是对象一直没着落, 东北姑娘个个都高, 一米七的姑娘穿上高跟鞋, 比我猛半头, 站一块儿人家以为我是她弟弟, 相亲相了十几回, 人家姑娘一见面就问, 你有房吗, 有车吗, 工资多少, 我老老实实答了, 有房, 没车, 工资三千多, 人家扭头就走, 说大柱你人挺好, 就是咱俩不合适。我晓得啥叫不合适, 是嫌我个儿矮。以前有个姑娘更直接, 说赵大柱, 你要是再高出十公分, 我当场就嫁给你头一桩事儿。我讲那我如今赶回去重新长长, 还来不来得及不。她笑煞, 说来不及啦, 你们这辈子就这个样儿!

后来我想开了, 矮就矮, 大不了就打光棍。我当时妈妈急得满口起泡, 只能到处托人给我介绍对象。我爸却倒是看得开, 说光棍又咋了, 光棍能省心, 一人吃饱就是全家全都不饿。我妈妈骂他, 说那个你个老东西, 儿子打光棍难道你的脸上就有光吗? 我爸也就不吭声了, 闷头抽烟了起来。

可老天爷偏偏在这时候给我开了个玩笑。

二零一六年冬日里初冷时天, 我在俄罗斯乌苏里斯克商谈一笔林木生意, 合作公司特派前来的传译员是名俄罗斯年轻姑娘, 名叫卡佳, 全名唤作卡捷琳娜·伊万诺娃。初次见面刚碰头, 我从软垫椅子上骤然起身同她伸手相握, 抬眼望时正同她目光相触对上视线。她身长足足一米八, 足下蹬有平底皮靴子, 身形比我竟还要高出小半拉个头。她与我握手时着实很有气力, 掌心热乎乎暖融融的毫无冰凉之感, 口中笑意盈盈开口言说, 赵先生, 你好啊, 同你大名实在久仰。她的中国话说得确实不错, 话语口中带出一丝淡淡的哈尔滨语气味儿, 听在耳中实在觉得极为亲切。

那笔生意谈了一整个礼拜, 天天和彼此见面, 这样或那样一来二去就熟了。卡佳来自海参崴, 在哈尔滨整整留学五年, 学了的商贸交往专业, 毕业之后就在乌苏里斯克当翻译。她性子直爽利索, 不故作扭捏, 有啥都说什么。谈完生意的那晚上, 她请我吃饭, 喝了点伏特加, 脸红扑扑的, 拍我着膀子说, 赵, 你这人实在诚恳, 不带装样儿, 我喜欢和你相处结交一道说话。我说我个子不高, 你不嫌弃? 她笑了, 说你们中国男人总是爱想这些无谓的, 个子高矮能怎么办, 能干活路能挣到钱就行。不对!那你个子确实这么那么高,找对象的时候不得挑个更更高的? 她撇撇嘴,就说高又有什么用啊,我以前确实处过一个两米的, 跟那么一个电线杆那般似的, 除开傻大高个子啥都啥也不会, 吃饭还吧嗒吧嗒嘴儿。那时我被她逗乐了啊,就说那你来看我咋样咋样? 她上下从头到尾打量我一眼, 就说,你这人, 还说行, 稍微就是矮了一点, 不过矮嘛就有矮里好处,能省布料儿。

就这般着, 我们走到一处。她个头高, 同行路时总有人往来瞅, 有遭一婆娘嘴碎, 当面我说, 这高高姑娘怎寻得了这般矮汉。脸臊胀通红, 卡佳全懂得, 回头对那婆娘瞥一眼道, 他矮又怎的, 他内心良善。那婆娘讪讪然自去, 她扯住我臂弯喊, 走, 莫要理会她。那时刻我便认准了, 此位姑娘, 我必要娶下!

一起生活了近两年, 二零一八年刚入开春那阵, 我带着妻子卡佳一同回到了家乡绥芬河。我母亲第一次见到时, 仰起头怔然愣了许久, 等彻底反应过来后才开口开口说道, 这闺女, 身形咋会这般高。卡佳当即弯腰轻轻抱住母亲, 清声说了一遍, 阿姨好。我母亲没料到会有这一抱, 被她抬得双脚都即将离地, 口中断断续续哎哎哦地叫声不停,脸部上的笑容却绽放开遍了整个腮帮子。

我爸倒是挺高兴得喊着高好高好咱老赵家的下一代可就有指望啊还偷偷跟我说你媳妇这般大个儿干活必定可有劲呢我听后只觉得哭笑不得呀。

定在五一得办结婚的事, 卡佳说该按中国规矩来, 她那一边只有她妈来, 她爸早年就没了。那场婚礼办在绥芬河最好的酒店里, 摆了整整二十桌, 真真是热热闹闹的。卡佳穿了一身红嫁衣, 凤冠配上霞帔, 都是我妈特意去哈尔滨给她定做的, 花了好几千块钱呢。她一米八的个子穿上那套装扮, 跟一位女将军似的, 我站在她旁边, 到我俩拍合照那会, 摄影师让我们拍的时候靠近点, 我便踮了踮脚, 被卡佳瞅见了, 她一下扑哧笑出来, 用手把我头往下按低一点, 还说, 别踮, 就这样也挺好。满堂宾客哄堂大笑,我臊得不行,可心里是甜的。

闹洞房的闹腾的人折腾足足才到十点多走, 我把那虚掩的房门咔嗒一声关好了, 长长舒出攒憋许久的那口气, 回头就望见卡佳坐在床上贴近墙的那方边缘上, 垂着眼帘一颗一颗慢慢解外衣的盘纽儿, 蒙着红光的烛火映在她脸颊上, 白白嫩嫩里透些粉红, 娇俏得让人压根挪不开半丝眼神儿。

我说,卡佳,累了吧,早点歇着。

她没抬头,说,你过来,帮我个忙。

我走过去,问她帮啥忙。她说,你把我腰上这个东西解开。

我低眼一瞅, 她腰中缠着圈灰蓬蓬的布箍子, 扁扁的, 从肋巴下一路缠到胯骨上, 缠得死严死严, 外头套着红嫁衣, 硬是瞧不出来半分端倪。我抬抓手去解, 触到那布箍里头僵邦邦的, 一块又一块, 似是蓄着啥杂七杂八的物件。我问她这乃何等物什。她言道,你且先解开来罢了。

我费超大力气卸开那摞缠得没半点空隙的布带子, 围得密密实实得往下扯, 每扯开一层都坠得死沉死沉往底下趔趄, 彻底扯开后我捞起来掂了掂我的娘少说也有一百几十斤重啊!

我愣愣地看着她,说,卡佳,你这是……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长长地吐了口气, 讲, 可算卸了这玩意儿绑了十二年, 累死我了。

我说啥玩意儿绑了十二年。

她看着我眼睛里头闪着光说沙袋一百五十斤我从十二岁开始绑一直绑到现在。

我整个人都傻了。一百五十斤,绑在身上,绑了十二年?

她见我不说话,拉着我坐到床上,慢慢跟我讲。

得说她十二岁那一年身高便已经就有一米七了, 处于同龄人当中随随便便好比个细竹竿儿, 站直时候比旁人都能高出足足大半个头来, 端坐时候还比旁人高出好大一截。她妈妈便带她跑到医院里查过, 大夫就说是生长激素这一类玩意分泌过于旺盛, 没有什么毛病只就是长得略快了一些, 可长得略快当然也长得略快所带来的烦恼, 校园里面的同龄同学就在那里嗤笑嘲讽她, 把她冠以各种诸如长颈鹿之类、诸如电线杆这类的花名儿, 走在街边路上大街上的大人就在那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就说这年轻姑娘这是吃了些甚玩意儿就长这般如此身高, 她那时候尚还年纪小面皮薄嫩, 被旁人一说就鼻子一酸就要哭出来, 后日她母亲那里就想得了一个办法, 就是用各种布缝缀了一条宽宽的腰带子, 腰带里面装上了不个不少的粒状沙子了罢了, 只让她整日绑在腰部腰间位置吧唧。她妈说, 绑上这个, 你的腰若沉了, 那子就压了, 长得便慢了。卡佳信了, 自打那天起就绑上了。

最初绑的是二十斤的束缚带, 随后是三十斤、五十斤的份量, 一点点加到了一百五十斤的载荷。绑定之后腰部下方的坠感变重, 行走时必须挺着身子, 稍微站一会儿就疲惫不已、腿软难支, 可她却强忍下来没松半分, 只因她母亲说这么做能够压住青春期的身高增长。她就这样一直捆绑着沙袋类负载挨过了青春发育期, 最终身高长到了一米八,便彻底停止了增长。

她说她后来才知晓, 这物件铁定压不住身高, 长成多高是DNA决定的, 同你腰上系啥没半点关联。她妈是怕她因为个子高自卑, 找了个由头让她内心安稳。可她系都系过了, 系成习惯了, 拆下来反倒觉着别扭。系着称走的, 腰上有劲儿, 身子稳当, 不晃荡, 系着系着就离不开手了。留洋的那五年, 她天天系着, 未曾和旁人说过。回了俄罗斯干事, 也系着, 唯有夜里入睡才拆。她妈骂她憨实, 讲你都这般岁数了还系这物件干啥。她说系着安稳, 不系慌神。

我说那你为啥不告诉我。

她低头自顾自抠着手里那几根手指头, 生怕你打内心里嫌弃。我本身个子就很高, 你天生本就低矮小, 我再跟你说实话告诉你我身上还紧绑着一百五十斤重的沙袋, 我真怕直觉得你会觉得我是个怪物。

我看着坐在床上、缩成一团跟受了委屈的小孩似的、体格是一米八的大个子你。我鼻子倏地就一酸, 探手就把你搂了过来向怀里。你的头贴着我肩部, 我的下巴刚巧抵住你的头顶乎。我道, 卡佳耶, 你真傻嗒嗒的哎。我个子矮我就都没怕着你会嫌弃于我, 你长得老高的你怕着个啥呀嘶? 你绑着一百五十斤沙袋绑满十二年快十一年多了, 你知不知道我心里头这有多心疼呀我? 你腰痛不疼嘞哎, 晚上睡觉翻身麻不麻烦呀? 走道路累不累呀乎? 这些事儿哦全都是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大个好久哩嘶, 你咋就不早跟我说出来呀哎!

她在我怀里闷声说,那你不嫌弃?

我说嫌弃啥, 你是我媳妇, 你高我矮, 你缠沙袋还是撕沙袋, 你都是我媳妇。我赵大柱这辈子能娶着你, 是我命好。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说,真的?

我说真的。

她破涕为笑,说,那这沙袋以后还绑不绑。

我说绑什么绑, 从今天起不能绑了。你个子都长完啦, 再绑也没用。以后你腰上沉, 我接着你, 你走路累了我背你。你比我高又咋样, 高个儿媳妇儿带出去多有面儿。

她笑着打我一下,说,你就会贫。

那个夜里我将那些沙袋收束装入一只旧帆布袋中搁置在了床底之下, 卡佳称丢掉——已捆绑长达十二年, 够受的了。我话不扔它, 留存、等咱们都老了将它们取出给孩子们瞧告知你妈年轻时腰上拴着一百五十斤沙袋子, 依旧把你爸追到手里了, 她笑得直不起腰身, 言说不要脸, 谁追谁了。

从那之后, 卡佳再没绑过沙袋。前头那几天, 她走路有点晃, 像丢了样东西。我走她身旁, 时不时搀她一把。她讲你别架住我, 我能行。我说我情愿。她瞅我一眼, 可手没撤。

可日子过起来, 才卸了沙袋的卡佳那模样, 才发现完全跟空想不太一样? 她个子还超高, 满家事她总抢着抢先干, 够高处的柜子根本不用踩着凳子, 换那儿的灯泡用不着梯子, 晾衣服只需抬手就能挂上。我妈看她总咂咂地发出啧啧声还称奇, 说这儿媳妇娶得真值, 还自带了个小梯子的特殊功能。卡佳没听懂这句话, 她问我这是啥个意思,我就说我妈妈在夸你可真能干。她听得特高兴, 还特意主动给我妈好半天的按摩捶了后背, 给我妈捶得差点直哎呦呀。

也有可不方便候。有我们去逛一趟商场, 她看上一衣件大。试了半长天, 袖短了一截子, 腰身也不事儿。售货员说这是最号大了。卡佳放下衣服, 脸上没话着什说, 可我看得出来她高兴不。出了商场, 她说, 赵, 我是太高不, 连衣买不着都服。我说你高啥不是, 是他衣服们没法做够长。走, 咱去定做做。她拽住我, 说句算了, 定做是贵话不。我说贵啥不是, 我媳妇穿好不上看衣服, 那才那, 是真贵。那我拽着她去了一座成衣作坊, 给她整做一套绒毛外套, 费了八百来十银票子, 她肉疼咋巴嘴不停的, 可套上之后在镜面跟前照了再照, 笑得和团烟花一样的。

还有一回, 我们去看电影, 坐那种连排到一块的椅子。她腿特别的长, 膝盖怼在前头那排椅子背上, 前排的人就回头瞪她!她赶紧把腿缩成一收一缩的了, 缩了一整场工夫儿, 出来时候腿早都麻。我蹲下身儿给她揉腿, 她不好意思的紧, 说人多, 别蹲着!我说怕什么, 我给我自个儿媳妇儿揉腿, 谁能管着!她那阵儿低头看我, 眼睛亮的很, 说, 小赵, 你真好!我说不全都是废话吗, 我不好谁他娘地好?

街坊邻居刚头看稀奇,说老赵家娶了个洋媳妇, 大高个儿。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碰面喊声卡佳, 卡佳就笑着摆手, 用带着东北味的中国话讲, 吃啦不您。旁人说吃了, 她讲那再吃点, 俺家大柱炖了排骨。一来二去, 整条街大伙都恋上她, 讲这俄罗斯姑娘没架子, 比有些本地媳妇儿还随和。有一回楼下王婶家的水管炸了, 水泡了一地, 卡佳听见响动, 忙下去帮忙, 两下五除二把总闸拧了, 又搭王婶扫水。感动得直抹眼泪的王婶, 直念叨卡佳啊你比我家那口子强多了。卡佳却答了这有啥, 我在俄罗斯期间这家里水管坏啦都是我修妥的。王婶便回道那你是个女汉子。卡佳就连忙问道啥是女汉子, 我说这就是纯粹夸你很能干。她随即又打挺高兴地帮王婶擦了半天地。

第二年, 卡佳生了个闺女, 取名赵妮娜, 妮娜随她妈, 生下来就比别人家孩子长一截, 我妈抱着孙女乐得合不拢嘴, 说这回可好, 咱老赵家终于出了个高个儿, 我抱着闺女, 看着卡佳躺在床上冲我笑, 心里头满满的, 像是揣了一团火。

可生孩子这件事, 把原本个子高、骨盆窄的卡佳折腾得不轻, 生下里面那个红通通小家伙时没少费劲。我在产房外等上一整宿, 听着她撕心裂肺喊, 心一下子揪成紧紧一团。后来有护士抱出来那小红人儿, 告诉我母女平安, 腿一软差点出溜坐地上, 进去一瞧卡佳。她满头是汗且脸色发白, 见我就哭, 说赵, 疼死我了, 我紧握着她手。我说咱不生了, 就这一个以后再也别生, 她说那还不行, 得还给你生个儿子, 我说生啥儿子, 闺女儿蛮好, 闺女像你那么个大高个儿, 将来当模特嘞。她扑哧笑了,一笑扯着伤口,又哎哟哎哟叫起来。

有妮娜之后日子愈发忙躁。卡佳在家看娃我上班打工挣钱, 晚间归家我灶前造饭她俯身喂娃责任分工清透分明。妮娜夜半啼哭我抽身起身冲调奶粉, 卡佳抚慰娇娃, 我等俩倒更替轮值, 全员谁也没觉过一整夜整眠。那段时日减削去我七八斤体重, 卡佳亦瘦损, 可她身形高挑显瘦了瞧着反倒愈显气爽姿秀。我娘为我等揪心疼怜, 隔三差五便前来助力帮衬, 携来些煨焖妥当暖润的鸡汤、炖煮得绵适滚热的鸡蛋。卡佳跟我妈处得跟亲娘俩似的, 我妈教卡佳包饺子, 卡佳教我妈做红菜汤, 两个人有时候还因为放盐多少叽叽喳喳吵两句, 吵完了又两个人一起笑得咯咯作响。

妮娜慢慢地长大了, 会爬了, 会走了, 会跑了, 她随她妈, 两条小长腿倒腾得飞快, 卡佳有时候追不上她, 就喊, 赵大柱, 你闺女跑忒快了, 你到底管不管? 我从那屋里出来, 一手捞起妮娜, 一手牵着卡佳, 街坊瞧见了就笑, 说老赵家出门, 跟那移动信号塔似的, 一根高的, 一根中的, 一根小的。我说你们懂个啥, 这就叫, 全家福呀。

那一夜的晚时分妮娜睡着了, 我和与卡佳坐于露天阳台之上饮着热茶。她蜷置于座椅里头, 腿伸得极老长, 搭着横在围栏之上。月的光映刻着她侧面脸颊, 恰似于画中踱步而行来的那般。我注视她的时候, 忆起头一回碰面时她昂着脑袋把头偏倚了, 将胳膊伸来和我握手的状貌, 想起成婚之她卸去沙袋瞬息间的慌张模样, 又想起那回她所说过的那一句——“怕会给你嫌弃呀”的心绪。我在内里的胸中霎时便涌冲登来有一股甭理清道不明的乱七八糟的物事来, 同时有着温馨热胀与一阵阵酸甜感上涌!

我说,卡佳,你后悔不。

她说,后悔啥。

我说,后悔嫁给我。我又矮又穷,还是个糙老爷们。

她看了我许久才直起身子说道, 赵大柱!你要再说这类话, 我可就找出来给它绑系上沙袋咯。

我乐了,说绑它干啥。

她说,绑上压住你,省得你瞎想。

我发出哈哈笑声, 将她的身体搂过来, 她的脑袋靠向了我的肩膀处, 仍还是原先的那个姿势, 我的下巴抵住她的头顶部位, 她头发里带有一股浅浅的香味, 那香味是院子里那棵沙枣树开出花朵的气味, 我开口说道: “卡佳, 这辈子你腰间不用再绑沙袋, 有我守在这儿的情况下, 你啥东西都不用压着了。”。

她在黑暗里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可日子过起来, 哪能天天都是甜的。锅碗碰瓢盆, 哪有舌头不碰牙的。我跟卡佳也吵架, 吵得最凶的一回, 是因为妮娜上幼儿园的事。我想让妮娜上公立幼儿园, 便宜, 离家近, 每月几百块钱。卡佳想让妮娜上私立双语幼儿园, 说那边教俄语也教英语, 孩子从小打基础, 将来眼界宽。可私立每月要两千多, 够我大半个月的工资。我说咱家条件你哪样不清楚? 卡佳说钱可以挣, 孩子的教育不能耽误。我说你这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我这句话噎住了卡佳, 刚生完妮娜的她没上过班净在家带孩子, 手里一分钱都没有说话不硬气, 她红了眼睛圈盯着我整整半天之后转了身进了卧室并关上了那扇门板。

当晚的我觉未眠好, 翻覆次次。我明自吾言过重, 卡佳随我。苦无福祉连像样的衣舍不得买, 其至举个要求, 我便以财堵伊嘴。翌朝吾起后, 卡佳之早膳即成——与蛋蔬及腌菜一并, 排放井然有序。彼坐桌前, 目眶浮肿, 言赵我决意公办园之事宜依汝定当。吾望伊, 心下难安, 我讲学私立仍凭你选起。彼举首看向我, 问: 此言属实? 我言确。可携钱款寻来劳作, 汝明可前去登记报名。她眼泪唰地就下来, 说, 赵大柱, 你咋这么可好。我说我好啥呐好, 昨天是我头儿说话太难听哇。她说难听也是那实话。我那说实话儿也真不该这么说了呵。咱俩呀过个日子, 你的想法儿就该是我的想法儿, 孩子是咱俩他俩的, 谁说得不对听谁。

此后卡佳到了私立幼儿园就读, 妮娜在园内求学进展顺当, 回到家频繁蹦出一长串俄语词语, 卡佳欢喜地连续拍手不已。

去年我处收拾床底下物件之时, 弄出早先那种帆布袋, 袋中沙袋还存着, 硬邦邦且沉甸甸的。我拎着帆布袋掂了掂, 仍旧那般沉得厉害。卡佳走过来见了一眼之时, 说难道还停留保留着这玩竟。我说当然得留着, 等妮娜长大成人可以取此给它看。卡佳反问向她说句这么给他看又有啥用处? 我言说便让她本人明白, 她妈早先那些年为了当其嫁给他之爸这个家的妻子, 身负一百五十斤上下分量的沙袋, 连续坚持竟达一十二个整年的岁月之多。在听了我的话语之卡佳以白眼瞧向我说了一句关于关于啥之类, 也说你又怎么这般什么都向外说了出来呀? 我说这又没啥要紧的, 并非是件十分丢人且害臊的一桩事或者啥也。之我的妻子此人, 亦是为了嫁给此能做她丈夫的我一个人着想, 早已早先那些把其自身捆绑肩负了, 竟长达十二整年一百五十斤的这个沙袋早就完全卸除去弄好扔掉了, 所以该当需要去下定这得怎样好大的一个坚定决定与决心才方可能够办到这件事? 搁我身上,我未必舍得。

她走过来, 从我手里拿过那个袋子掂掂, 然后放在地上说, 不绑了, 以后也再不会绑了。腰上轻了, 心里处也轻了, 以前总感觉比旁人高是负担, 那时觉着, 高也挺好。能看得远, 就能护住你连同妮娜。

我抬头上看她, 光线从窗口照过来, 落在她脸颊上, 她的眼眸闪闪发闪, 如同乌苏里江的冰排消融之时的江面光波。我讲, 卡佳, 你个子高矮我全都不在乎。我在意的是你这一个人。你捆沙袋我娶你, 你不捆沙袋我仍然娶你。你一百五十斤我娶你, 你一百五十斤再加一百五十斤沙袋, 我也还是娶你。

她笑了,伸手把我拉起来,说,走吧,别贫了,闺女该喂奶了。

我被她拽着站起身来, 蹉跎晃了晃, 撞在她身子上, 她稳稳扶住我, 垂头瞅我, 嘴角弯成样儿。那瞬间我猛地感, 她这一米八的个头儿, 刚合适, 不高, 不矮, 恰恰能把我装下合儿。

我伸手用胳膊环住她的小蛮腰, 把你的脸贴在她那柔软的胸口。那个地方没有那笨重沙袋, 只有只属于她的心跳脉动, 稳稳当当的, 一下又慢得很有节奏的跳动着。我说, 我的好卡佳, 真的谢谢你卸下了那扛的沙袋。

她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边的头, 说;谢什么, 反正在之后未来也用不着这东西。只要有你待在这里, 我无需这么压着这些长得矮个子, 也不需要还这样子压别的玩意儿。你这就十分够啦沉咧。

我抬头狠狠瞪她,她放声哈哈大笑, 快步拉着我直奔屋里走, 妮娜在屋里大叫喊妈妈, 那声音脆生生的, 像刚被摘的黄瓜咬了一口。

我回头看了静静躺在地上灰扑扑俨然像个退役老兵的那个帆布袋一眼, 沙袋静悄无响地伏趴于大地尘嚣之中, 灰蒙蒙的模样活脱脱褪下荣光的老兵, 它把卡佳整整十二年绑缚在身侧, 又足足十二年压沉她的腰身, 直到今天方才圆满完成使命退居二线。从今而后, 卡佳的腰际只有我的掌心相抵, 绝不再有那种束缚的沙袋了。每当她走得疲厌倦累, 我就伸出臂膀将她搀扶住;每当她向上站够得更高, 我便扬起脖颈抬头上望;每当她低下头来, 我只管踮起脚尖凑近迎合了心意。两个人相伴相守过时日, 哪里会有那般分明的高矮? 彼此契合合意便是顶顶好的事宜。

就像我妈说的,这媳妇,娶得值。

不是因为她身高一米八, 不是因为她不踩凳子能换灯泡。是因为她为了嫁给我, 卸下了扛了十二年的沙袋, 那一百五十斤, 是她过往的包袱, 也是她给我的真心, 我赵大柱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 可我知道, 一个女人愿意为你卸下背了十二年的东西, 这份情, 你得用一辈子去还。

怎么还呢。

每日早起为她煮一碗热粥, 她腰疼时为她揉揉, 她跟妮娜玩累了时道一句, 歇着吧, 我来。夜里她睡着了, 我将她那只压在被子外头的手放回去, 掖好被角。她跟娘家人视频时, 我抱着妮娜在旁边做鬼脸, 逗得她妈在那边笑。她过生日时, 我偷偷去那家她看了一次未落买的蛋糕店, 给她订一个最大的, 上方用俄语写着“我爱你”。尽管我笔下字迹既写不好还歪歪扭扭, 可她瞧见后, 就抱着我亲了一口, 还说赵大柱你笨得够呛, 连个俄语字母都给写反。我称反了便反了, 只要意思表达到了就行。她笑着笑着, 那双眼睛就陡然红透。

日子就这么过啊平平淡淡的可心里踏实。个一米七五的男人, 个一米八的女人, 一个闺女, 一个家。院子里沙枣树开花, 满树金黄, 香得可人醉人。卡佳站在树下, 仰着抬头摘花, 阳光从树的缝儿里落下来, 在她脸上洒了碎碎的金光。我站在旁边, 仰头望着她, 就像当年那般第一次见那样。

仅在眼下, 无需俯压得那么重了, 源自于她说, 她乐意于为了我, 稍许弯些身体往前倾。

我笑了,她也笑了。

这就是我们的日子,高矮搭配,干活不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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