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艺评丨杜祝敏:戏里戏外都有浓浓的爱——看越剧传承版《舞台姐妹》

2026-01-08 -

1998年,越剧舞台姐妹》登台首演 ,主演钱惠丽、单仰萍依靠此剧双双荣获第十七届中国戏剧“梅花奖” ,成就一段为人赞誉的美好事迹 。

2013年,有一部以越剧《舞台姐妹》为蓝本整理而成的《舞台姐妹情》,它作为越剧改革70周年系列活动里的重磅演出,在逸夫舞台连续上演了7天,并且场场都是爆满的状态。而越剧宗师徐玉兰、王文娟,以92岁的高龄以及87岁的高龄,携手登上了舞台。

2023年,上海越剧院又一次推出了青春版越剧《舞台姐妹》,徐派小生俞果饰演邢月红,陆志艳、忻雅琴分别饰演前后半场的竺春花。俞果凭借该剧荣获第31届白玉兰戏剧表演奖“新人主角奖”。

在2024年10月31日,有一部剧目,是“与时代同行 与人民同心”的那一场舞台艺术作品展演,是关于上海市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5周年的,其中有传承版《舞台姐妹》,它又一次在逸夫舞台进行献演, 当代越剧表演艺术家钱惠丽和青年演员忻雅琴、俞果、陆志艳一起登上舞台,当时现场出现了一票难求的情况,气氛十分热烈。

《舞台姐妹》里有唱词“年年难唱年年唱”,在现实生活当中,时间跨度超过20年,这部剧每一次进行演出,都能够引发轰动,收获不同年龄阶段观众的共鸣以及共情,一代又一代的演员,也在演绎“越剧人自己的故事”这个过程里成长起来,进而得到认可。

越剧《舞台姐妹》被改编自一部同名电影,这部电影由谢晋导演,于1965年上映。该电影是依据以一代宗师袁雪芬为代表的越剧姐妹在上海所亲历的真人真事及真实经历改编的,她们在上海倡导发起越剧改革,还与恶势力展开抗争,努力争取越剧演员精神方面的独立以及创作的自由。在影片里有这样一组令人印象深刻的话语,那便是“认认真真唱戏、清清白白做人” 。

电影改编成越剧后,剧本保留了故事主线,保留了主要人物。竺春花、邢月红是主角,唐经理、商水花、邢师傅、和尚阿鑫等也出现在舞台上。越剧姐妹从唱小山村,唱到了大舞台。邢月红在十里洋场迷失了自我,竺春花受进步思想产生影响,姐妹历经磨难,最终实现团圆,这些情节在越剧中都有展现。但与此同时,越剧在电影基础之上,对人物设置进行了新诠释,对情节处理做了新诠释。这些变化让越剧的演绎变得更“柔软”,更契合越剧观众的审美心理。

电影《舞台姐妹》

电影名为《舞台姐妹》,只因年代背景等缘故,电影把更多的笔墨放在了竺春花身上予以聚焦。影片细细讲述了她因不愿做童养媳而选择出逃,进而加入戏班去唱戏,到了上海之后遭受了种种威逼利诱,然而她却不为所动,还主动去接受新思想,要求自己追求进步,出演了《祝福》,团结姐妹进行义演,追求女演员的自立自尊,这妥妥的是“大女主”题材。而邢月红作为妹妹,更多是被当作竺春花的对照面来刻画。固然影片也对邢月红因单纯而受骗给予了同情,最后还给了她一个幡然悔悟的结局。但邢月红的蜕变过程表达得相对简单。

在越剧的舞台之上,“大女主”的情况转变成为了“双女主”,邢月红以及竺春花姐妹的戏份呈现出并驾齐驱的态势,邢月红甚至于在程度上还略微超过了一些,当编导在着重刻画竺春花之际,对于邢月红的一步步沉沦也进行了细致入微的描绘,从一开始不谙世事,到拿到第一份包银时那种实现经济独立的喜悦,再到由于年少无知而轻信唐经理,接着是为了摆脱戏子的身份,急切地想要嫁人,随后又到被囚禁在家中,心里却依然心恋舞台,可是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绝望地饮恨,邢月红的情感变化既细腻又真实,所以也使得观众会替她着急,为她感到惋惜 。越剧《舞台姐妹》塑造了三位越剧女演员,这三人命运截然不同,意志坚定、清白正气的竺春花令人敬意油然而生;出场便达巅峰状态,然而很快因年老色衰,终被生命吞噬的商水花令人痛心不已;邢月红呢,其命运起伏不定,幸福与痛苦相互交织且形成的对比最为强烈,她身上的“成长感”与“复杂性”极有可能让人们觉得真实、可信 。

越剧版在进行电影改编时,几乎保留了全部人物设定,然而,却把一个关键角色,也就是女记者江波,改成了进步学生倪涛。江波这一人物是存在原型的。其原型之一极有可能是当时身处“上海市妇女联谊会”从事妇女工作的,还编辑《联合晚报》副刊“妇讯”以及《时事新报》副刊“妇女生活”的童礼娟。在2013年,越剧改革70周年的时候,居住在福州的童礼娟女士还曾接受上海媒体的采访,回忆了和袁雪芬交往,鼓励并支持她改编《祝福》的过往之事。

然而,于越剧的舞台之上,身为女记者的“江波”却陡然间转变成为男学生“倪涛” 。这般性别以及身份所产生的变化,从越剧自身的角度来讲无疑是基于越剧“生旦传统”方面的考量 。在电影里头,除开早早便离世的邢师傅之外,男性角色几乎难以寻觅到哪怕一个正面的形象 。男女之间的爱情更是完全付之阙如,仿佛成为了一项禁忌 。显而易见,对于以女性观众作为主要群体的越剧来讲,如此的剧情结构将会遭受颇为巨大的挑战 。故而,在“越剧化”的进程当中,编剧虚构塑造出了“倪涛”这一形象 。电影里,江波和竺春花之间的戏份,改成了倪涛与邢月红之间。在家乡初次见面时,倪涛为邢月红“仗义出头”。在上海再次相逢时,少男少女两情相悦,一同憧憬着未来。月红嫁人了,有情人没能够成为眷属。两人的情感线,既契合时代背景、人物性格,又隐隐约约能够看出传统“才子佳人”的影子。倪涛作为唐经理的对照,也让月红错过触手可及的幸福愈发令人痛心。

由越剧人撰写越剧史,由越剧人演绎越剧事。不管是对于演员而言,还是对于越剧观众来说,越剧《舞台姐妹》都能够被视作一回越剧历史的普及。不管是和尚阿鑫口中随意哼唱的“呤哦调”,还是邢月红为搭救姐姐而演唱的“讨饭调”,以及邢师傅在临终之前回忆的男班艺人经历,全都是越剧早期历史的浓缩。而在改编进程之中,编剧最为巧妙的地方是在牢牢把握住《梁山伯与祝英台》这出跟百余年越剧发展一路同行的经典,把它跟竺春花、邢月红的命运纠葛紧密地联系到一块。古戏台在演出“十八相送”之际呈现出的轻松愉悦,师父临终之前,“姐妹结拜”和“草桥结拜”存在的互文情况。同样,月红告别舞台之时,兄妹最后一次上演《梁山伯与祝英台》,唱起“送兄别妹”之际,结拜姐妹各自走向不同方向,分不清是戏里之情还是台下之情的那种锥人痛心程度,还有邢月红吞药自尽之前独自演唱的《山伯临终》,其唱词在《梁祝》原词与月红当时心境里实现无缝衔接,真正达成了戏中人与唱戏人融合为一体,让人难以分辨彼此的那种精妙绝伦境界。

戏中戏,它除了能够推进情节的向前发展之外,还是人物的命运预言。梁山伯以及祝英台的命运,象征着竺春花与邢月红的分合情况。最后,两人在风雪天的古戏台进行重逢,这就如同《梁祝》当中的“化蝶”。商水花出场的时候就开始唱“贵妃醉酒”,一出《长生殿》几乎预示了她的悲剧,盛极之后走向衰落,最后“马嵬坡”成为舞台上的绝唱。第一场,竺春花所演唱的一段《六月雪》,也就奠定了她如同窦娥一般不信命、不认命的性格基调。说到那未曾在明场展现,只是在台词当中被提及的《借红灯》,它理应是邢月红担纲主角的戏码。豆腐店里的金凤姑娘,和十三太子林逢春,凭借龙凤锁定下情,这实在是很难不让人联想起后来的邢月红与唐经理……这般看似随意而就的戏码,充分显现出编剧的巧妙构思以及对越剧史的熟谙,更让人不禁感慨,一部精彩的好戏,其中的每个细节都是值得再三去品味琢磨透彻的。

自1998年首次演出直至最近的传承版本,除了2013年《舞台姐妹情》版本,为了适应各剧种艺术家共同庆贺,越剧九代演员共同登台演出的需求,增添了部分群戏之外,越剧《舞台姐妹》从文本一直到舞台呈现,都具备相当的稳定性,然而在这份稳定当中,我们目睹了传承的力量,传统戏曲心口直接传授的特性,同样,我们也瞧见了从钱惠丽、单仰萍开始,到忻雅琴,再到俞果、陆志艳,一代又一代的人,在演绎“越剧人自身的故事”过程里成长。

虽是如此,戏中所唱乃是“年年难唱年年唱,处处无家处处家” 。然而也许,只要铭记另一句台词“认认真真唱戏,清清白白做人” 。如此这般,每一回登台均会收获掌声,任何一方舞台,皆为心之归依 。

粉墨不负知音人,戏里戏外皆情浓。(杜竹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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