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幽默笑话让人捧腹不止,笑点低者慎入

2026-06-26 -

李响将其转成了文字版本, 略微进行了改编, 把“某公司”替换成了“隔壁公司”, 增添了一句内容, 即“据说那位领导醒来后一脸茫然地询问‘散会了? 我刚讲到哪了’, 底下同事齐声回应‘您讲到第三页第二段了’”。他自我感觉颇为良好, 觉得这种段子既不直指具体姓名, 又能够让所有人都心领神会地发笑, 全然是安全无害的职场幽默

在他按下发送键的那个瞬间之时, 厕所隔间的声控灯灭掉了。而后他跺了跺自己的脚, 灯随后又一次亮起来, 惨白的光线照着他膝盖之上呈现的那块深蓝色的工装布料, 在那上面沾着一片星星点点的水渍。

手机屏幕显示“发送成功”,他锁了屏,开始办正事。

当他完成冲水动作, 提好裤子, 推开隔间门走出来之际, 洗手池前方的镜子映照出他的脸庞, 其年龄为二十八岁, 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眼镜镜腿的左边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 原因是上周被隔壁工位的小刘转身时一胳膊肘撞断了, 而他舍不得去换新的。他的头发已经三天没有清洗了, 油塌塌地贴在头皮上, 额角冒出了两颗痘, 下巴上有一片青灰色的胡茬。

行政部今日需整理上个月的办公用品采购台账, 他承担将三百多张发票依照时间顺序贴入excel表的工作。回到工位坐下之际, 小刘早已手捧咖啡正与隔壁组的女同事谈论昨晚追的综艺, 听到他椅子滑轮发出的声音, 连头都没回便扔下一句: “响哥, 你刚发群里那个段子, 把我逗笑了。”。

此时, 李响咧了咧嘴, 接着打开了excel开始着手贴发票, 这发票是要按张开始贴。打印机正嗡嗡作响, 隔壁工位的电话铃响个不停, 此起彼伏, 走廊里有人推着送水车经过, 那车轮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碾过地砖缝。一切和平时相比没什么两样。

就在他录入第七张发票编号之际, 右下角处的微信图标, 忽然间闪烁起来了。

点开来的他, 所看到的, 乃是一条好友申请。在那备注栏当中, 所书写着的内容是:“我身为张秘书, 烦请通过一下。”。

公司里有个人, 叫张秘书, 是总裁办的张秘书, 她是个女人, 总是穿着深灰色套装, 走路悄无声息, 笑起来嘴角的弧度精准得犹如用圆规画出来的, 在公司内部通讯录里她的备注是“总裁办 - 张铭” , 李响仅仅在每年年会时远远瞧见过她一回, 当时她站在总裁身后半步的地方,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手指悬在“通过验证”按钮上方的李响, 停了两秒。他的手机存有二次元女生壁纸屏保, 可当下没心情欣赏。他戳了“通过”, 聊天界面弹出后, 张秘书的消息发了过来: “李响, 总裁让你现在来一趟办公室。”。

下面跟了一个会议室的楼层和门牌号,三十楼,总裁专用会议室。

李响放置开了手机在桌面上, 屏幕是朝上的状态, 有着黑色玻璃面板映出他错愕的那张脸。他转头查看了一眼小刘, 小刘那时正在交谈着综艺, 笑得呈现出前仰后合的情状, 手边的咖啡洒出来了一点在键盘之上, 他却浑然没有察觉。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吱呀一声。

他走过行政部门口那片开放式的工位区域之时, 能够觉察到身旁的同事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下。有人询问“响哥要到哪里去”, 他没有听到, 脚步迈得越来越快。来到电梯间后, 他按下了向上的按钮, 不锈钢材质的电梯门映照出他的面容——黑框眼镜有点儿歪斜, 他扶正了一下, 镜腿部位的透明胶带翘起来一个角, 他按压了一下, 却按不回去。

电梯抵达, 门开启, 里面没有人。他进入并按下30, 电梯开始向上运行。数字逐个跳动着, 他的心跳也随之逐个加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闻到电梯中有一股不太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还混合着一种空气清新剂散发的较为廉价的柠檬香气味道。

刚刚那条段子, 在他脑子里, 以极快速度回放着。没什么毛病, 讲的是“隔壁公司”, 既没直指具体姓名, 又未显露公司机密, 就连任何一个词, 都和自家公司对不上号。总裁叫他做什么? 难道段子火了, 想让他为公司官微撰写文案? 还是觉得他上班时段悄悄摸鱼, 所以打算处分他?

数字跳到30,叮。

电梯门开启了, 三十楼的走廊上敷设着深灰色的地毯, 它吸收掉了他脚步声内全部的回音。走廊末尾的落地窗, 可看见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呈现出灰蒙蒙的样子, 存在几栋高楼矗立在雾霾里面, 恰似插置于棉花糖之中的筷子。张秘书站立在会议室门口等候着他, 手中依旧握着那个黑色文件夹, 神情毫无破绽。

“进来吧。”她推开门,侧身让开。

走进去的是李响, 有个会议室, 它很大, 那个环形的会议桌, 能供二十个人就坐, 然而当下, 只有一人坐在主位之上, 这个人便是总裁赵铁柱。赵铁柱五十多岁年纪, 有着一张圆脸, 其头顶的头发, 稀疏到了能瞧得见粉白色头皮的地步, 可两侧的鬓角, 却依旧浓密, 这样一种发型, 使他的脸型看上去仿若一个倒扣着的窝窝头。他身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 领口翻转得规规矩矩, 袖子卷至肘弯处。

桌上在他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电脑是打开的状态, 屏幕亮着, 李响远远地瞥了那么一眼后, 好像呈现的是PPT的编辑界面。然而赵铁柱并没有去看电脑, 他正在看手机。手机屏幕之上赫然呈现的就是李响发在公司大群里的那条段子, 有着绿色的聊天气泡, 并伴有底下一排密密麻麻“已读”头像。

李响的腿肚子开始发软。

张秘书面向被称作赵总的人, 告知李响已抵达, 讲完这话后, 张秘书向后退去, 退出去之后, 张秘书伸手将门带上, 当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合上声响的时候, 在这整个会议室范围之内, 仅仅只剩下空调所发出的低沉送风声, 以及赵铁柱手机当中隐隐约约传出来的短视频背景音。

赵铁柱将眼帘抬起, 朝着他看了一瞬, 接下来把手机屏幕扭转一下, 使其朝向他。在那屏幕上面有着那条段子, 其中“隔壁公司”这几个字,是被李响亲自用括号括起来的。

“这个, ”赵铁柱把口张开说话了, 其发出的那声音, 比他预先所想象的状况还要显得轻些, 同时还带着一种几乎快要到笨拙地步的迟疑况味, “是你把它写出来的吧? ”。

李响喉咙里那个“是”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赵铁柱就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 紧接着绕过了会议桌, 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猛地一下子就缩短到了一米以内, 李响闻到了总裁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红花油的味道, 他不由得揣测, 是扭了脖子? 还是腰不太舒服?

彼时, 赵铁柱做了桩事儿, 这事儿能让李响铭记终生。他冲着李响, 嘴巴咧开, 上下两排牙齿露了出来。那表情处于微笑与龇牙之间, 嘴角上扬牵拉, 眼角却静止不动, 全脸部肌肉布局展现出一种怪异的、不对称的扭曲, 仿若一个刚开始学习人体素描的学生头一回试着画笑脸。

那赵铁柱, 保持着那个扭曲姿态, 含糊不清地说着, “你看我这个表情”, 又问, “像不像在笑? ”。

李响愣了三秒, 随后, 他瞧见赵铁柱的嘴角起了抖动, 约摸持续了五秒, 终究抑制不住, 垮了下来, 变回一张毫无表情的圆脸, 赵铁柱叹了口气, 抬手揉了揉腮帮子, 那块肌肉在他的揉捏下软塌塌地垂着。

下周一, 赵铁柱走回到座位, 一屁股坐下去, 会议椅的弹簧发出一声哀鸣响, 全省企业家年会, 要上台讲十分钟, 稿子是秘书写的, 有三页, 已经背下来了, 但是问题在于, 他抬起头看着李响, 眼神里有一种李响从未在总裁脸上看到过的东西, 就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时的那种恳切之情,他们说他念稿子就像是念悼词。

李响的嘴张开又合上。

赵铁柱将笔记本电脑转动过来, 使其正对着他, 屏幕之上呈现出的确实是一份PPT, 其标题为《数字化转型与实体经济的深度融合》,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属于标准宋体四号的字体, 每一页至少塞进了三百个文字。李响仅仅是快速看了一眼第三页的“一、二、三”小标题, 便感觉眼皮开始朝着下方耷拉下来。

“你刚才讲的那个段子”, 赵铁柱说道, “底下有人回复‘太真实了 ’, 有人回复‘哈哈哈’”, “还有人回复‘我们公司领导要是念稿睡着了, 我肯定录下来当闹铃 ’”。他逐一条念着评论, 念到“闹铃”那句的时候, 他的表情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仿佛那跟他全然没有关联。“你瞧见没有? 这便是幽默的力量”。他合上电脑, 发出啪的一声, “你教教我, 怎样把这三页稿子, 讲得能让别人……不睡着”。

李响站在深灰色地毯之上, 右脚拇指于鞋内轻轻抠了抠鞋垫。他的脑子在刹那间飞速转动起来, 那条段子不过是随手转发的一个梗罢了, 他究竟有何德何能去教总裁讲脱口秀呢? 然而他看到了赵铁柱那种透着笨拙的、近乎小心翼翼的神情, 一位五十岁的、掌管着三千多员工的集团总裁, 此刻腮帮子居然还在微微地抽搐着, 原因是刚才那一次失败的笑脸练习。

听见自己开口说话了,李响说道: “赵总, ”其声音比预先想象中的还要稳, “您的稿子能不能让我看一下呢? ”。

赵铁柱将三页打印稿往前推来, 那A4纸, 边角存在些许的卷曲, 其上, 有用红笔圈画了好几处的情况, 批注写着“此处需停顿”, “此处要加重语气”。李响快速扫视了一遍, 这稿子所写完全中规中矩, 清一色都是“在各级领导关怀之下”, “我们获得了阶段性成果”, “下一步会继续深化”这类标准话语。他把稿子放下, 仰起头, 看向赵铁柱那双因长期熬夜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

“赵总,您平时跟人聊天的时候,怎么说话?”

赵铁柱愣了一下:“就……正常说话啊。”

李响说道, “那您上台就是正常说话就可以。”将“在各级领导关怀下”改作“去年大家都不易”;变为“那把‘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改成‘我们做成了几件事’”;“把‘下一步将继续深化’改成‘明年我打算干三件事’”。在他边说之时, 于纸上用笔划动着, 逐一将那些官话替换成日常所说的话语。他的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不过笔迹还算稳, 标点符号。

赵铁柱望着他修改完毕的稿子,沉默了一阵子。接着他仰起脑袋, 嘴角稍微动了动——此番那个弧度显得较为 了一些, 未曾出现抽搐的状况, 仿若一个真切的、源自内心深处的笑容, 尽管仅仅持续了短暂的一秒。“李响, ”他讲道, “年会当日, 你坐在第一排。倘若我出现忘词的状况, 你给我举起牌子予以提醒。”。

在李响拿着经过修改的稿子, 从会议室走出来之际, 张秘书彼时仍伫立在门口。她朝着他看了一眼, 嘴角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这个弧度比赵铁柱刚才那个练习版本的要自然许多, 之后轻声说道: “赵总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李响发出了嗯的一声后, 便走进了电梯, 在电梯下行之际 , 他靠着那冰凉的金属轿厢壁 , 低下头去看着手里的那三页纸 , 他改过些的字迹歪歪扭扭地挤在红笔 批注出的空隙当中 , 恰似一群没排好队伍的小学生 ,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小刘在群里@他说: 响哥 , 总裁把你叫过去是做啥呀 , 是不是你发的那个段子火了呀 , 你要升职了吗 , 请客请客!

底下跟了一排起哄的表情包。

没回的是李响,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 到了一楼, 门开了, 外面白花花一片的光涌进来, 他走出去, 经过前台时, 前台小妹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跟平常不一样, 多了些东西, 可能是好奇, 或许是八卦。

将要到来的随后三天, 李响午休之时都悄悄溜往三十楼。赵铁柱安排他坐在会议室里, 听自己排练, 并一遍又一遍地讲述那三页稿子内容。等到第一天, 于赵铁柱而言那还是念悼词模式的调子, 其手指头捻着纸角, 目光不敢抬起来, 语速特快好似念课文, 李响五次打断了他, 分别让他讲“慢一点”, 说“看我的眼睛说话”, 还提议“把纸放下试试”。

赵铁柱把纸放下的那一刹那, 他的双手处于一种不知该放置何处的状态, 一开始是插进裤兜当中, 而后又从裤兜里抽出来并背到了身后, 最终干脆撑在会议桌上, 以弯腰的姿态面对着李响的脸。那个姿态全然不符合“总裁”应有的样子, 反倒像是一个在烧烤摊那儿跟人争论足球方面事情的普通中年男子所呈现出的姿态。

李响 , 对着赵总说道 , “赵总 , 就这么着 , 您就把看待我当成看那您的老同学 , 在酒桌上您朝着我就开始吹嘘瞎扯。”。

赵铁柱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吹牛了?”

那您就讲一讲, 去年咱们那个公司呀赚来的钱究竟是多少, 别就只是念叨数字, 就说挣得还算是可以的那种情况, 比起前一年要略微多那么一些些。

赵铁柱进行了一番思索, 随后切实地张开嘴巴讲了起来, 他说道。他讲“上一年咱们开展的状况还算可以”, “数字也就不再去念诵了”, “不管怎样比前一年稍微显得强那么一些”这样的 words 说完那之后, 他自身首先出现愣神的状况, 进而浮现出笑容, 那个笑容自嘴角朝着眼角逐渐进行扩张, 脸部的鱼尾纹相互挤压在一起, 整个人突然间自那个呈现出端着姿态的、处于紧绷状态的总裁外壳之中变得松弛下来, 宛如一只被放掉气体的气球那般, 呈现出皱皱巴巴然而却暖和的模样。

周六的晚上, 李响陪着赵铁柱, 又进行了一次练习。这一回, 赵铁柱把polo衫脱了下来, 换上了一件格子衬衣, 头发很难得地梳理得整整齐齐。而且, 腮帮子也没有再出现抽筋的情况。当他讲完最后一句“谢谢大家”后, 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保温杯, 喝了一口茶, 那个样子随意得如同此刻在他自己办公室之中开会一般。

“行了,”赵铁柱放下茶杯,“我觉得能行。”

年会那日, 李响确实坐到了第一排, 他身着自己仅有的那套勉强称得上体面的深灰色西装, 其袖口稍短, 露出了半截衬衫的白色边缘, 他左边坐着财务总监, 右边坐着行政部经理, 两人在悄声交谈着些什么, 他听不太清,舞台上灯光颇为明亮, 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赵铁柱上台之际, 台下零零散散地鼓了几回掌。那件蓝色POLO衫是李响建议他穿的, 李响说“穿得太正式反倒会紧张”。赵铁柱走到讲台后方, 将话筒调低了些许, 而后低下头瞥了一眼稿子,接着又抬起头来。

他第一句话是:“今天我不念稿。”

一静于底下。李响把手里的提示牌攥紧, 那牌上, 用马克笔写着两个字, 是——“慢点”。

赵铁柱的目光朝着台下扫视过去, 在经过李响之际微微停顿了一小下的时候, 随后就移开了。接着他张开嘴巴吭气, 那声音比起他排练之时显得略微低沉哪怕一点, 然而有很稳, 他讲道: “处于去年那个时段里, 我们所属的集团做出了几件相关事情。头一件事情表现为, 针对那个整整烂尾停顿闲置有三年之久的物流园着手进行盘活举措喽……”。

底下有人笑了一下。然后第二个人笑了。第三个人笑了。

当赵铁柱把后半段讲述完毕之时刻, 台下已然存在有人正拿着手机进行录像的情况了。他提及了一个跟“数字化转型”相关的比喻, 这个比喻是李响帮他构思出来的, 他说道, “往昔我们管理仓库恰似管理自家的米缸一般, 翻来覆去寻觅一袋米都要耗费半天的时间;如今我们管理仓库仿若使用美团去点外卖那样, 手机轻轻一点便能够知晓物品所在之处”。底下顿时发出哄笑之声, 有好几个人甚至还拍打了桌子。

李响坐在最前排, 但其手中持有的提示牌自始至终都未曾被举起来过。赵铁柱于舞台之上, 越临近演讲尾声, 神态愈发呈现出放松之态, 直至说出最后一句话之际, 竟朝左侧挪动了一回步伐, 并且改换为支撑身体重量的脚另一只站着, 宛若最终寻觅到了某处舒适怡然的姿态呈现自身。他结束了讲述, 而后弯腰行了一礼, 台下随之有掌声迅猛响起, 所发出的声响程度相较于开场的时候简直高了数倍之多。

赵铁柱在下台之际, 路过李响身旁, 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 以仅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 讲了一句: “谢了。”。

那天夜里举办庆功宴时, 行政部的一批人把李响拽过去一块儿用餐, 小刘给他灌了三瓶啤酒, 他喝得头脑晕晕乎乎, 身子靠在包厢的沙发上瞧手机。公司的大群里有人发了赵铁柱讲话的片段, 下面有好多类似“没想到赵总如此幽默”“这才是堪称优秀的领导”“简直粉了粉了”的赞誉。那条视频被转发到了外部, 点赞的数量在三个小时之内突破了五千。

他锁住了屏幕, 将手机放置在肚子之上, 仰起头来, 注视着包厢天花板上边的水晶吊灯发起呆来。吊灯当中的每一颗珠子, 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晃得他的眼睛发酸。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是张秘书。

“李响”, 她发出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毫无起伏、平静如水的腔调, 然而较平常快了些许、快小那么一点点, “你赶快、迅速来一趟公司, 出事了。”。

他乘坐出租车抵达公司之际, 已然快要十一点了。整座大楼的大部分区域都陷入黑暗之中, 唯有矗立在三十楼的总裁办公室依旧亮着灯光。他搭乘电梯前往楼上, 走廊里一片空旷无人, 地毯将他所有的脚步声都吸纳殆尽。会议室的门敞开着, 里面的灯光全部亮起, 赵铁柱安坐在主位上面, 摆在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色光芒。

张秘书站在那一旁, 手中拿着平板电脑, 平板电脑屏幕之上呈现着一个新闻网站的页面, 该新闻网站页面的标题十分醒目地写着: “某集团总裁在年会之时进行幽默发言从而爆火, 有知情人爆料其早年是依靠段子得以获得上位机会, 其背后团队乃是公司普通文员……”。

李响朝着那边前去, 靠近之后看了一回, 其中文章篇幅长达两千余字, 起始部分夸赞赵铁柱的发言具备“接地气、有人情味”的特质, 紧接着话头转变方向, 着手挖掘赵铁柱的发家历程, 该文章援引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前员工”的言论, 声称赵铁柱年轻时于东北一家国有企业担任宣传干事, 凭借给领导撰写段子以阿谀奉承的方式而起步, 随后通过攀附关系方才渐次成就今日所处的地位。写于文章末尾的那句话表明: “依据本报记者所掌握的情况来看, 这次年会所使用的发言稿实际上是由该公司行政部的一名普通文员代为撰写的, 这名文员曾持续地在公司内部群聊当中发布低俗且具有搞笑性质的段子, 最终被总裁以独特的眼光所发觉。”。

李响的指尖开始发凉。

他朝着下方滑落, 而后瞧见了评论区。有些人对赵铁柱进行了“表里不一”的谩骂指责,有些人发表言论称“段子手又怎样, 只要能够把大家逗乐那便是好领导”, 另外还有人张贴出了一幅截图, 此为他李响于公司大群里所发布过的全部段子的集合, 通过断章取义将其中几条关乎“领导”的部分单独提取出来, 配上文字“这公司企业文化就这水平? ”。

赵铁柱脑袋扬起看向他, 眼眶下方浮现出浓浓的乌青, 他没发火, 脸上甚至没什么神情, 只是用一种特别平静的、好似早就预料到了的口吻张嘴说道: “李响, 你认为这个‘前员工’会是怎样的人呢? ”。

李响脑子里, 一张张脸飞速闪过。他想起小刘, 那天在群里起哄问他“总裁叫你去干啥”。他想起行政部经理, 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想起隔壁组那个女同事, 在茶水间跟人交头接耳, 被他撞见时慌乱移开的目光。

“我不知道。”他说。

赵铁柱起身站立, 移步走向那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灯火呈星星点点状散布铺展, 遥远之处有个工地的塔吊依旧亮着红灯, 灯光一闪一闪的。他背对着李响, 其后脑勺那一部分稀疏的头发于灯光当中泛出粉白之色。

这是他说的, 他表示自己清楚, 他从事这职业长达三十年, 什么样的人没遇见过呢那是。之后他停顿了一会儿才讲, 然而这并非关键所在。关键地方在于, 那篇文章当中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即他在年轻时的确给领导撰写过段子这个情况呀。他那时身处鞍钢, 车间主任上台讲话老是出现卡顿状况, 他便帮主任写了若干条顺口溜, 主任讲完后全厂人员都鼓掌了, 后来主任升任为副厂长, 主任因而把他从车间调到了宣传科那儿。

他扭转过身子, 朝着李响那边望去。他脸上流露出来的神情极为复杂, 仿佛是有个人正动手拆解那般自己精心收藏了多年岁月的陈旧盒子, 而那盒子里头所装之物有着欢喜也夹杂着忧愁, 根本不清楚究竟是应当面露笑容还是应该感慨叹息。

他赵铁柱声称未行偷窃抢夺之事, 凭借口才以言语为生计, 然而在成为总裁之后, 却又将自己的嘴封闭缝合, 此后长达十年时间里, 从未在公开场合讲过任何一句带有笑意的话语, 还强迫自己去念稿子, 念得形同机器人一般, 究其原因, 是其认为身为领导切不可表现出搞笑之态, 一旦搞笑便会显得不够严肃, 不够严肃则难以压制他人。

他朝着会议桌那边走回去, 将那个笔记本电脑合上, 跟着发出清脆且响亮一声啪。“今天在台上讲完之后下来, 我前往洗手间, 听到有两个员工在隔间里讲, ‘赵总今天看上去特别可爱’。我当时就在隔间里面, 水龙头正开着, 我听了好长一段时间。”他停了一下, 嘴角微微动了动, 呈现出一个满是疲惫以及自嘲意味的弧度, “我活到五十岁了, 头一回有人用‘可爱’来形容我。”。

身为李响的人站于会议桌对面之处, 有着的双双垂于身两旁侧的手, 其指头还绞弄着西装裤子的一侧边缘, 他把嘴巴张开, 心里想着说对不起以及还有自己给您招惹到麻烦这些言语方面的事项, 但话还没有来得及抵达出口这个阶段之际, 赵铁柱已然进行了摆手这件事情。

“你甭管那篇章, 就让公关部去予以处理。你得把那个群聊之中你曾发送过的各个段子进行一番整理, 将兴许存在问题的予以删除, 其余的就留存下来。”赵铁柱弯下腰自抽屉里头取出一张名片, 推到他跟前 , “拙荆有个友人于省台司职综艺, 彼处缺少写手。要是你对此感兴趣, 那就去尝试一下。”。

李响低垂下头, 目光看向那张名片, 那名片底色为白色, 上面印着黑色的字, 其上印着一个名字以及一个电话。他伸出手, 将名片拿起来, 名片的边角有着些许锐利, 割伤了他一下拇指处的皮肤, 伤口不深, 不过渗出了一粒极其小的血珠。

“李响”, 赵铁柱最后讲了这么一句, 那张嘴巴是用以招惹人们乐的, 并非可被人用起来去戳你的。

他迈出自三十楼之处时, 电梯内仅他一人。他倚着轿厢壁, 将那张名片举至眼前再三查看两遍,而后折好塞入西装内袋。电梯门开启, 一楼大厅的保安正打瞌睡, 监控摄像头的红灯一闪一闪地亮着。

他把玻璃门推开, 而后走了出去, 外面吹拂着夜风, 夜风凉飕飕的, 夜风灌进了他的袖口, 他的袖口短了一截, 他站立在公司门口, 公司门口有一棵银杏, 那棵银杏树半死不活的, 他掏出了手机, 接着把手机打开, 打开的是公司大群, 公司大群里那条段子还在, 点赞的人又多了几十个, 底下有人进行回复, 有人回复“哈哈哈”, 有人回复“牛”, 也有人回复了一条新的内容, 回复的新内容是一个截图, 截的是那篇新闻文章, 还配了一个狗头的表情。

李响瞧着那个狗头模样的表情, 拇指处于“撤回”之上悬着, 停顿了好几秒。随后, 他退出了群聊那界面, 将手机给锁了屏, 又塞回到裤兜里头。

他抬起头, 看了一眼那扇位于三十楼且还亮着灯的窗户, 赵铁柱大概还没有离开, 大概依旧在那个可看到外面夜色的落地窗前傻傻地看着夜空发呆, 李响将手插进自己的口袋, 快速转身, 朝着马路对面那亮着暖黄色光的便利店走过去, 因为他感到口渴了, 所以想要去购买一瓶水。

滑开便利店的自动门, 里面的冷气朝着他的脸扑了过来, 收银台后面的电视正播放着一个晚间综艺节目, 屏幕上有一个讲段子的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 底下的观众笑得身体不停前后晃动。

拿着一瓶矿泉水的李响, 朝着收银台走去, 然后扫了付款码。电视里那个段子, 此时正讲到高潮部分, 观众的连绵笑声混合着罐头音效, 充斥满了整个便利店。他拧开了水瓶, 喝了一口, 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落, 刺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当他从便利店里往外走的时候, 装在口袋里的手机再度震动起来, 他伸手将其掏了出来, 瞅了一眼, 发现是赵铁柱发送的一条包含五个字的微信内容, 那五个字是: “明天来上班。”。

他, 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五个字, 盯了好长好长的时间。夜晚的风, 呼呼地吹着银杏树, 把银杏树的叶子吹得发出阵阵哗哗的响声。路灯, 照亮了他, 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 影子投放在便利店门口一片湿漉漉的地砖上, 还晃晃悠悠的。

他把手机放进兜里,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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