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重伤入院,丈夫冷言嘲讽:这是你该得的教训
急诊室里, 有一根白炽灯管坏掉了, 余下的那一根, 光线呈现出忽明忽暗的状态, 这种光照之下, 我左手臂上的三条青紫杠, 显得格外扎眼。
结婚戒指被护士用剪刀剪去时, 我听到了金属断裂的声响, 那声响清脆, 仿佛是我结婚五年始终没敢说出口的那句——我疼。
忍着点, 手指肿得极为严重了, 不剪掉的话会坏死的。护士是位大约四十来岁的姐姐, 说话声音特别轻, 手上动作同样轻, 然而剪戒指之际还是碰到了我肿起来的手指, 我疼得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什么也没说。
我清楚她瞧见了。手臂之上那三条杠, 肩膀后方那片紫的区域, 以及后脑勺撞出来的那个包, 鼓起来如同鸡蛋一般。她身为护士这么多年, 必定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这并非是摔的, 也不是撞的, 实实在在是被人打的。
我位于病床上躺着, 眼睛注视着天花板, 脑袋当中发出嗡嗡的响声。隔壁病床那里是一位老太太, 她的儿媳妇陪伴了一夜间, 每隔一小会儿就去询问她是不是口渴, 是不是饥饿, 是不是感到寒冷。这位老太太的脾气比较倔强, 老是嫌弃儿媳妇令人烦扰, 儿媳妇却并不恼怒, 面带笑容地削着苹果, 切成小小的块状并插上牙签递到老太太跟前。
我不馋苹果,我馋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我结婚五年了,从来没在婆家得到过这种待遇。
门被推开之际, 我下意识地扭头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走廊的灯光自他的背后照射过来, 致使我无法看清楚他的脸, 然而,那个身形我却是无比熟悉的——身高为一米七五, 体重达一百八十斤, 走起路来是肚子率先到达, 下巴堆叠着三层, 脖子上始终挂着那条已经起球的格子围巾。
是我丈夫,刘建军。
没进来的他, 站在门口位置, 右手抄置于裤兜里头, 左手所举拿起来的是手机, 大拇指于屏幕之上进行划拉之动作。短视频的声音在外放着, 那是一位来自东北的大哥在讲述笑话, 背景音里充斥着全都是哈哈哈的笑声。随之, 他的嘴角跟着咧了那么一下, 而后才抬起头来看向我。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并非是心疼, 并非是着急, 甚至连愤怒的情绪都不存在。他只是那般淡淡地审视了我一下, 如同看待墙角所堆砌着的旧纸箱那般, 随后缓缓悠悠地走进来, 倚靠在床尾的栏杆处, 持续刷着他的短视频。
“建军,”我喊他,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太清,“我头疼。”
他没抬头,拇指还在屏幕上划拉。
妈跟我讲了, 你和她顶嘴, 还推了她一下, 于是她才用扫帚杆打了你几下。他终于将手机放回到兜里,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我, 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记住教训, 这便是后果”。
我愣在那,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被打坏了。
“你说什么?”
他脸上挂着那种并非冷笑且觉得特别好笑的笑, 一字一顿地重复说, “我说, 你得以教训为鉴去长点记性。”, 还说道, “跟我妈发生争执, 你能犟得过吗? 她养育我三十多年, 你和我结婚才几年呀? 你难道不清楚她的脾气吗? 非要跟她对着干, 这下可好, 进医院了, 你舒坦了? ”。
护士手中的棉签有了短暂停顿, 之后她低下头, 接着给我擦拭手臂上的药, 擦拭的力度在此刻蓦地加重, 我因疼痛不禁发出一声嘶叫, 随后她又赶忙将力度放轻了。
隔壁床的那位儿媳妇, 把头转向了我这边一下, 她那嘴巴微微地一动, 却什么话语都没有吐出来, 就又把脑袋转回到原本的方向去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凉凉的。
我当下脑袋里杂乱得很, 疼得致使什么都没法想起来了。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记着清晰无比——在刘建军把房门推开走进去之前, 他先去往了他爸妈所在的地方。
我听见了。
急诊室走廊尽头那是外科诊室, 我婆婆坐在那儿, 扯着大嗓门哭, 哭声响亮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她哭着说: “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 娶回来这么个像祖宗一样的人, 我做啥她都瞧不上眼, 我给她做饭, 她嫌饭难吃, 我带孙子, 她嫌我带得不好, 今天我就只是说了她两句, 她上来就推我, 我这把老骨头哪能经受得住她推呀……”。
我方公公于旁侧帮衬, 嗓音洪亮, 气息充沛且充满活力地讲道: “建军呀我和侬讲, 侬这间媳妇务必要妥帖地管束起来, 倘若再这般持续下去, 此一个家庭将会被她给拆散开啊!”。
刘建军在走廊里站了得有十分钟,一直在听他们说。
我躺在此侧病床之上, 听不见他所回之话语, 然而却能听见他声音之频率, 那频率情形为低沉的, 呈现平稳态势, 于偶尔之际会应和一声“嗯”, 或者“晓得啦”, 亦或是“行”。
十分钟过去之后, 他把我这边的门给推开了, 双手抄着, 刷着那个短视频之时, 跟我讲着这样的话: 长点记性吧, 这就是你这回遭遇后的那种下场。
我扭头看着护士,问她:“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麻烦您帮我倒杯水行吗?”
护士将水端过来, 我伸出右手去接, 手颤抖得极为厉害, 致使水洒了一床。刘建军站在那儿看着, 一动不动。护士帮我把杯子扶稳, 我喝了一口, 发现水是温的, 其温度比我心里的温度高了许多。
我将眼睛闭上, 不想去瞧刘建军那张脸庞。然而即便闭上眼却毫无用处 , 脑子开始自行回放今日所发生之事 , 如同播放电影一般 , 一帧接着一帧 , 无比清晰。
事情其实特别简单。
将近下午四点的时候, 我结束工作返回家中, 一进入房门便瞧见儿子正坐在地面上哭泣, 其脸上布满了眼泪与鼻涕, 裤子有一大部分都湿了, 想必是尿裤子了。而我的婆婆正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着电视, 连头都没有转动一下。
我急忙将儿子抱起, 替换了裤子, 哄了一阵子。儿子因哭而疲惫, 趴在我的肩膀上抽抽搭搭地哭泣。我抱着他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瞧见茶几上摆放着中午吃剩下的碗筷, 苍蝇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在上面飞舞。
厨房里呈现出更为杂乱的状况, 水池当中堆积着那些搁了两天都未曾清洗的碗碟, 垃圾桶已然满溢却没有进行更换, 菜叶子流淌得到处都是, 踏上去感觉黏黏糊糊的。
我什么都没说,把孩子放回小床上,开始收拾厨房。
这五年, 我的日子就这样度过。每日清晨六点起床准备早餐, 七点出门奔赴工作岗位, 傍晚六点下班归返家中, 淘米洗菜烹饪佳肴完毕去洗碗, 洗净衣物再将地面拖清, 一直忙碌到十一点方能停歇下来。周末同样无法休憩, 既要陪伴儿子玩耍, 又要烹制公婆喜爱的菜品, 还得着手打扫家庭卫生, 另外还要清洗床单与被罩。
说是我婆婆来帮我带孩子的, 可实际上呀, 她带孩子的方式是让孩子只管自顾自地往地上爬去, 她自个儿坐在旁边全神贯注看电视。小孩要是哭起来了, 她就抱怨嫌麻烦, 小孩要是尿了, 她又嫌弃脏, 小孩要是饿了, 她便说“等会儿你妈回来再喂!”。
在某些时候, 我确实难以理解, 我的月工资固定为六千, 刘建军的月工资只有四千, 然而房贷却高达三千五, 剩下较少的钱还要养活包括我跟儿子, 且刘建军还有公婆的一家五口人, 我爸妈一直生活在老家, 获得每月两千块的退休金, 却致使我甚至不敢向他们提及想要给他们寄些钱这件事。
我竭尽全力, 不顾一切地去支撑起这个家庭, 然而最终, 在婆家那些人的口中, 我任何时候都始终只是一个被视为“异己”之人。
那时, 我不过是随意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而后讲了这么一句, 即是“这水池里的碗堆积摆放已经有两天的时间了, 会招惹来虫子”。
就这么一句,沙发上嗑瓜子的婆婆“啪”就把瓜子盘摔茶几上了。
心里觉得我没干活对吧, 我费尽心力辛辛苦苦跑来给你带孩子, 你居然还挑三拣四, 这合适吗她猛地一下站起来, 手指一下子指着我的鼻子开始骂, 言说我儿子把你娶回来那是当媳妇的, 可不是当少奶奶的, 就洗两个碗而已, 这能怎么了, 至于委屈到你吗。
彼时, 我的手里面正紧紧攥着洗洁精瓶子, 那泡沫沿着指缝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我没敢与她发生争吵, 只是说道, “我未曾说你, 我自己去清洗便可以了”。
就你是这个意思, 她冲过来推我肩膀, 我没站稳, 后腰撞在厨房门框上, 疼得我龇牙咧嘴。
就在此刻, 我公公打着卧室出来走到厨房门口之处, 双手成叉腰状, 这般说道: “你究竟是以怎样的方式跟你妈进行交流的? 她如今岁数已经很大了, 你做出让着她的行为又有什么不妥? ”。
那会儿我就晓得不能再吭声了, 再吭声必定会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我低下头接着去洗碗, 水在哗哗地流淌着, 眼泪吧嗒吧嗒地朝着水池里面掉落。
可结果呢, 我婆婆居然还没有消气, 然后她转过身子, 朝着阳台的方向走去, 接着抄起了那根旧的扫帚杆, 随后便冲着这边冲了进来。
有根扫帚杆, 我对它熟悉至极, 那是我结婚那日挂门帘所用之物, 其上缠着红绳, 红绳乃我当时亲手所缝, 如今这红绳已被洗得泛白了。
她把打着的杆子朝着我的背部猛抽过来, 我因为疼痛身体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 手中握着的碗“哐当”一声掉落在水池里面摔碎了。
我条件反射般地动用左胳膊予以抵挡, 那根杆子实实在在地抽打在我的胳膊之上, 三条印记当即就鼓胀突出起来了。
我疼得喊出声,抱着头往后退,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门框上。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觉醒来身处急诊室, 瞧见刘建军伫立在门口, 正刷着短视频, 还对我说要长些记性。
咱自己拿计算器按一下,这五年的账,一笔一笔算得清。
结婚之际, 彩礼要了六万六这个数, 当时我婆婆的脸瞬间就拉得特别长, 她说道, ”我们这个地方娶媳妇最多给三万, 你们家这样要彩礼简直就像是在卖女儿嘛“。我爸妈没要那笔钱, 接着转头又额外添了四万, 把这十万凑齐后给我当作陪嫁。
情形是这样, 这十万块钱, 在结婚仅三个月的时候, 刘建军他讲她爸打算购置一辆车, 进而把所有钱都拿走了。那辆车所登记的名字是我公公的, 我呢, 就连副驾驶的位置都没乘坐过几回。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五年,工资卡几乎就没捂热过。
逢每月十五号发放工资, 六千块钱会到账, 到账当天便转三千五用以归还房贷, 至于剩余的两千五呢, 其用处是: 要给公婆购买他们所爱吃的酱牛肉、要给儿子购置奶粉尿不湿、要去缴纳水电费物业费、还要去买米买油买菜。
刘建军所拥有的那四千块钱薪酬, 他独自留存着, 声称是预留下来用以给他的爸妈当作养老费用的。倘若我胆敢提及哪怕一句动用他这笔钱的话语, 他便会讲出“我的爸妈养育我直至这般年纪是极为不容易的, 你为何如此不通情理”这样的话。
一摊开这笔账, 就清楚明白了, 我独自养着他们全家, 还得被他们当作使唤丫头, 即便挨了打也算白挨。
我于病床上躺着, 从中摸出手机, 而后翻了翻微信钱包, 其中仅存有三百二十七块钱呀。
这是我这个月, 每天中午都不吃饭, 节省下来的, 原本是打算给儿子买个新的滑板车的, 可如今看来, 是用不着了。
刘建军站在了床头的对面位置, , 将手机再次从兜里取了出来, 开始继续刷短视频, 这一回刷到此种婆媳矛盾的段子, 里的婆婆对着媳妇把话说得特别狠, 他竟然控制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了。
我盯着他的脸,突然就不觉得疼了。
以往的时候, 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只要我能够忍耐一下, 朝着他们更好一些地去对待, 总归是能够把这一家人的心给温暖起来的。可一直到如今才明白, 有些人的心, 是用石头制作而成的,哪怕你去温暖一辈子, 也根本温暖不了的。
那位护士走进来, 准备去换吊瓶, 先是看了我一下, 过后又将目光投向刘建军身上再看了一眼, 然后用很低的声音来问我, 说了要不要报警, 还表示自己可以帮我打110。
在我还未曾有机会把话语讲出口之前, 刘建军却抢先已然发起言说: “报什么所谓的警? 关于家里头出现的事情, 把家门关上在内部自行解决便可以了, 千万别去给警察同志们增添多余的麻烦了。”。
护士没理他,看着我,等我回答。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打报警电话能起到啥作用? 即便是把我的公公婆婆给抓进里面去, 关上那么几天, 等他们出来以后依旧还是得跟我住在一块儿, 到那个时候他们只会更加厉害地来欺负我。
而且,我儿子还在他们手里。
我翻了翻手机通讯录,从A翻到Z,翻了三遍。
我打算给我妈妈打电话, 让她过来接我。然而我妈妈上个月刚刚做了白内障手术, 眼睛目前还没有完全恢复好, 如果我跟她说我被公公婆婆打进医院了, 那么她肯定会因为着急而生病的。
我打算给我的闺蜜拨打电话, 她已远嫁到外地, 乘坐高铁前来需要四个小时, 并且下个月她就要生育二胎了, 我不愿给她增添麻烦。
翻来翻去,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来接我。
我把手机扔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刘建军手中的手机发出声响, 那是我婆婆打出的致电, 他移步至走廊去接听, 其音量并非很高, 然而我依旧听闻了。
“妈,你别担心,我在这儿看着呢。”
“她没什么事,就是撞了一下头,输两瓶液就好了。”
“放心吧,我已经说过她了,她以后不敢了。”
“行,我知道了,等她输完液我就回去,你跟爸早点睡。”
他挂了电话,推门进来,跟没事人一样,继续靠在床尾刷短视频。
我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笑得胸口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刘建军抬头看了我一眼,皱着眉头说:“你笑什么?神经病啊。”
我没理他,继续笑。
我笑我自己傻,笑我自己蠢,笑我这五年的付出,全喂了狗。
笑到最后,我突然就不笑了。
我摸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刘建群发的,十分钟前发的。
照片里, 是他, 与公婆, 坐在家里的餐桌之上, 餐桌上摆放着四菜一汤, 我那婆婆, 笑得极其开心, 而我公公呢, 手里举着酒杯。
配文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下面第一个点赞的,是我小姑子,刘建梅。
那个小姑子, 每次我回娘家时, 都会跟我婆婆一起, 对我进行挤兑, 就是她, 还说我“配不上我哥”。
我盯着那个小红心,一滴眼泪都没掉。
当我于医院处在那种疼到仿佛性命不保的状况时, 他们一家三口, 正于家中, 一边进食着饭菜, 一边拍摄着照片, 呈现出一幅无比欢乐、融洽的情境。
原来我进医院,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甚至可能,他们还觉得挺解气的。
我盯着手机看时, 刘建军见到了, 他掏出手机翻了下, 看到自己发的朋友圈, 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嘴里说着: “我妈今天炖了排骨, 味道特别好, 等你出院了回家尝尝。”。
我没说话,把手机按黑了。
护士走过来, 把吊瓶拔掉, 说道, 可以离开了, 要记住明天过来换药, 要是头疼的程度非常厉害, 那就再次过来拍个CT。
刘建军把手机揣回兜里,说:“知道了,谢谢护士。”
他转过身, 即刻朝着外面走去, 迈出两步之后, 瞧见我并未跟在后面, 于是又转过头来, 说道: “走呀, 还躺在那儿干啥, 难道是想要在医院度过新年吗? ”。
我慢慢坐起来,穿鞋子。
我的左手肿得特别厉害, 在系鞋带这个行为发生的时候, 手指抖动得特别厉害, 持续系了半天, 最终都没能系上。
站在门口位置的刘建军, 带着不耐烦的神情说道: “你可不可以加快速度? 总是磨磨蹭蹭的状态, 而我需要回去睡觉呀。”。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不回去了。”
刘建军愣了一下,说:“你不回去去哪儿?”
“我去酒店住。”
刘建军走过来了, 他问你发什么神经, 然后伸手就去拽你的胳膊, 恰好拽到了你受伤的左胳膊, 结果是你疼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他赶忙松开手, 眉头紧皱着说道, “矫情啥? 不就是被挨了两下, 至于这般娇气? ”。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刘建军,我们离婚吧。”
他像是没听清一样,凑过来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
他对着我, 目不转睛地看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 忽地咧开嘴笑了并说道, “莫非你是被人给打傻掉? 要离婚? 倘若你真离了婚, 那会去往哪儿? 你爸妈那里能收留你不? 又或者你自身有本事养活孩子吗? ”。
他说的没错。
我现在身上只有三百多块钱,没有地方住,儿子还在他们手里。
我要是真离婚了,说不定连儿子的抚养权都拿不到。
但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就不怕了。
大不了我不要房子,不要存款,我只要我儿子。
大不了我去租个地下室,每天打两份工,我也能把我儿子养大。
总比待在这个家中, 每日遭人殴打, 遭人责骂, 且还被自己丈夫视作外人要好。
刘建军瞧见我没了言语, 就认定我有所惧怕了, 颇为得意地讲: “好了, 别再这般折腾了, 跟着我一块儿回家去, 朝着我妈妈道个歉, 此等事情便算是就此过去了。”。
他伸手来拉我,我躲开了。
我从枕头底下一点一点摸索弄出手机, 而后点开相册瞧看, 相册里有的东西, 是我刚才趁没人注意悄悄之时才拍摄的, 拍摄有胳膊上面呈现着的伤, 也有后脑勺位置鼓起的包, 另外还有护士替我剪下来的那半枚戒指。
然后我点开浏览器,搜索了“离婚律师 本地”。
刘建军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你玩真的?”
我没理他,拨通了第一个律师的电话。
电话发出三声铃响, 随后那边有人接听, 传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其说道: “您好,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
我抽动了一下鼻子, 说道, “您好, 我打算咨询有关离婚的事情, 另外, 我已遭到我公公婆婆殴打致使进入医院, 能不能对他们提起故意伤害的控告? ”。
刘建军站在那儿,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死的。
我知道,这一次,我再也不会忍了。
律师所的电话挂断之后,我整个人是抖的。
不是怕,是激动。
在刘建军跟前, 头一回, 我有胆公然讲出“我要离婚”。往昔, 我顶多在心内暗自思忖, 洗澡之际默默啜泣一场后, 次日便依旧当好那个对百依百顺的好媳妇。
刘建军伫立在病房门口位置, 他的拳头紧紧地攥着, 发出咯咯的声响,他脖子那儿有着三层肉褶子, 此刻因为生气整个都变得发红起来。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忽然间从他的牙缝之中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 “你打给谁? ”。
“律师。”
“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他猛地从我手中夺过手机, 瞅了瞅通话记录, 脸色完全变黑了, “你居然真觉得离了婚就能过得舒坦? 你每个月挣到的那少量钱财, 就连房租都支付不起, 你凭借什么去养育儿子? ”。
我没去抢手机,就那么看着他,说:“还我。”
“不还。”
“那我出去借个手机打。”
他当时怔了一下, 想来是没料到我会这般强硬有骨气。以往我同他发生争执时,大多只是哭泣, 哭过之后就得去把碗洗净, 还得去将地拖干净。他从来都未曾见到过我呈现出这样的状况来的。
语气软乎了些许后, 他把手机朝床头扔回, 而后说道, “你至于这般么? 我妈打了你为数不多的几下, 你便要闹着办离婚? 你这难道不是将小问题过度放大当作严重之事来对待了么? ”。
“你妈已非首次对我动手。”我直直盯着他, 逐字逐句地说道, “去年过年之际, 因她嫌我所包之饺子外形欠佳,便用擀面杖击打我后背, 那淤青历经半月方才消退。在前年我处于坐月子期间, 她称我过于矫情, 嫌弃我整日躺着而不从事下地干活之事, 彼时我剖腹产之刀口尚未愈合完好, 她却责令我跪在地上擦拭地板。刘建军, 这般诸事, 你难道有哪一件是不知晓的吗? ”。
他没说话,眼神躲了一下。
你全都清楚。然而你每一回都会讲, 那个她岁数提升了, 要我对她予以迁就。我露出了笑容, 嘲笑自己真蠢, 那个她岁数变大了, 难道我就理应遭受打骂? 那个她岁数增长了, 我在剖腹产之后就得跪着从事擦地的活儿? 那个她岁数见长了, 难道连我诉说疼痛的资格都不存在丝毫余地?
这时候, 那个身在隔壁床的老太太的儿媳妇, 起身站立起来, 脚步移动走到我的床边, 将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送到我手上, 并且说道: “年轻的姑娘, 喝一口水, 可千万别因为生气而把自己的身子给损坏了。”。
我接过水杯,手还是抖。
在床上, 老太太翻了个身, 朝着刘建军所处的方向啐了一口, 说道: “什么玩意儿, 在媳妇被打得这般情况下, 竟还帮着爹妈去说话, 哼, 本老太太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 可压根儿就没见到过像这么窝囊的男人!”。
刘建军脸涨得通红,想回嘴,但看了眼老太太,又憋回去了。
我把水喝完,把杯子还给那个儿媳妇,说了声谢谢。
然后我站起来,拿起手机,穿上外套,往门外走。
“你干什么去?”刘建军跟上来拽我。
“我去做伤情鉴定。”
那四个字,我说得特别平静。
但是刘建军听明白了, 伤情鉴定, 这表明得留存证据, 就是说必须要报警, 意味着要去控告他的爸妈。
他拽我胳膊的手突然就松了。
我从急诊室走出, 走廊里空荡荡, 一根白炽灯管坏掉, 光忽明忽暗照在地上, 我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二层设有鉴定中心, 我是通过攀爬楼梯前往的, 每迈出一步, 后脑勺便疼得仿若要裂开一般。
执班的法医乃是一名中年男性, 其戴着眼镜, 瞧见我步入, 遂令我就座, 接着发问: “因何受伤? ”。
“被婆家人用扫帚杆打的。”
他瞅了我一下眼, 没有发言表述, 于是着手进行摄影拍照之举, 测量伤口呈现得出的尺寸状况, 记载标记淤青所处的准确方位。左手臂区域存在三条清晰的杠痕, 其中最长的那条其长度为十八厘米, 宽度是两厘米, 呈现出深紫色的色泽。后背位置有一片部分出现软组织发生挫伤的情况, 其面积大概如同那巴掌一样大小。后脑勺处有一个鼓起来的包块, 直径为四厘米, 表皮出现破损现象, 并且伴有渗血的情形。
“怎么撞的?”
“打的时候没站稳,撞门框上了。”
“头晕不晕?”
“晕。”
“恶不恶心?”
“有点。”
他开了单子递给我, 说那得再拍个 CT 来排除一下颅内出血, 还跟我说先去一楼缴费随后要去放射科。
我拿着单子,摸了摸口袋,只有三百多块钱。CT最少得四五百。
我定在了缴费窗口的位置, 将手机进行了一番翻动, 微信里的零钱呈现出三百二十七的数目, 银行那张卡的余额是一百六。
不够。
我给刘建军发微信:“给我转两千块钱,我要做CT。”
过了五分钟,他回了一条:“没钱,你自己作的,自己想办法。”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点开通讯录,找到我妈的电话,犹豫了三秒钟,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我赶紧挂了。
可别使我妈晓得, 她才做完的白内障手术, 眼睛此刻还缠着纱布呢 , 要是知晓我挨揍了, 她必定会连夜乘坐火车赶过来的。
我靠在墙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眨巴眨巴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 鉴定中心当中的法医从二楼走下来了, 注意到我依旧站立在缴费窗口那里, 于是询问道: ”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进行呢? “。
“钱不够,在想办法。”
瞅了瞅我, 随即目光落到我手里攥着的鉴定单上, 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缓缓说道: “先行去做吧, 针对放射科我予以告知一声, 暂且拖欠着, 改日再行补上。”。
“真的能行吗?”
“能行,去吧。”他摆了摆手。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放射科走。
CT室门口, 没有任何人, 值班的那位医生, 把我叫进里边, 让我躺到那张铁制的床上, 机器发出嗡嗡嗡的响声, 不停地转动, 我闭上自己的眼睛, 脑海里面, 全都是刘建军发的那一行字。
“没钱,你自己作的,自己想办法。”
我跟他结婚五年, 工资卡刚到手里没多久, 就没了, 一个月就六千块。这六千块, 他们家全拿走了。房贷一个月三千五。剩下的钱要养活四个人。我自己连一件新衣服都不舍得给自己买, 去年冬天, 我的棉袄跑毛了, 我用胶带粘了粘, 接着穿, 我婆婆居然说我寒酸, 给他们家丢人。
结果现在,我连做CT的五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先说刘建军, 他每个月是有着四千块的工资, 这些工资他自己存了起来, 并且声称是要给自己爸妈养老用的, 然而嘞, 他爸妈动手打了我, 这种情况下, 他却让我自己掏腰包去治病。
CT做完,我出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结果。
手机震了一下,是护士长给我发消息。
我处于住院状态时, 同她有过几句交谈, 因其察觉到我并无报警的意愿, 故而表示能够先行添加她的微信, 倘若遭遇某些状况, 她会提供相应帮助。
我点开消息,她发了一段语音。
小姐姐, 那般你离开之后, 你家夫君在病房里头打起电话来了, 我听了那么几句。他对着他的妈妈讲, 你尽管放宽心, 她仅仅是去吓唬吓唬人的, 过上几日就会软下来, 她可没胆量去离婚, 她要是离开了咱们这个家, 就连一处能居住的地方都不会有的。
我听完,把手机按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说得对。
我离了婚,确实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在婚前的时候, 他购买了相关房子, 其首付是由他的爸妈支付的, 尽管后续房贷是由我来偿还的, 然而房产证上面仅仅记载了他这一个人的名字, 要是我面临离婚这种情况的话, 此房子和我之间一点关联都不存在的, 和我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老家住着农村自建房里的爸妈, 那房子有两间屋, 一间放置粮食, 一间供人居住。要是我领着儿子回去, 连一张可供睡觉的床都没有。
我把租房APP浏览了一回, 那种一室一厅的房型, 最便宜都要一千二。要押一付三, 也就是四千八。我没办法拿出这笔钱来。
但我转念一想,就算拿不出来,也比继续待在那个家强。
那个家, 我待了足足五年, 却因此换来一身伤痛, 还有一根扫帚杆, 以及留下了一句“长点记性”。
我要是再不跑,下次就不是扫帚杆了,可能是椅子,可能是菜刀。
我这条命,不值钱,但也不能就这么没了。
我儿子才三岁,他不能没有妈。
CT结果出来了,还好,没有颅内出血,只是轻微脑震荡。
把伤情鉴定报告递给我的法医, 盖了公章, 一式两份地递给我。他说道: “这份你要好好拿着, 倘若报警, 这个就会是证据。要是打官司, 这个同样能够使用。”。
我接过来,仔细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我伫立在医院的门口之处, 寒冷的风灌进了领口里面, 我打了一个激灵陡然间, 脑子一下子就变得清醒明了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列了一个清单:
其一, 前往银行去查询流水, 在这五年期间,我每个月都会朝着刘建军的房贷卡里面转三千五百元人民币, 历经五年这么一段时间, 前前后后一共总计转了二十一万块钱, 对于这笔款项, 必须要核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行哟。
第二点, 要去收集证据, 手臂位置上存在的伤, 后脑勺那儿有的包, 扫帚杆上面附着的红绳, 这些我都拍摄过照片了, 还有在去年的时候婆婆使用擀面杖来打我那一回, 我后背出现淤青所拍摄的照片, 我也是保存着的, 那时没狠下心去删掉, 当下恰好能够派上用场。
第三,找律师。上午九点,律师所开门,我就去咨询。
第四,搬出去。今天之内,必须搬出去。
我打开手机,找了家快捷酒店,一晚上八十八块钱,先订了三天。
然后我打了个车,回到那个家。
我踏入家门之际, 公公婆婆正在进食早餐, 电视机处于开启状态, 所播放的乃是早间新闻。我的婆婆瞧见我, 瞬间愣了一下, 紧接着冷哼一声, 言道: “居然还晓得回来? 我还以为你在外面丢了性命呢。”。
我没理她,直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我将行李箱取出, 把我的衣服, 一件一件地塞进去, 又把儿子的衣服, 一件一件地塞进去, 冬天的棉袄摆放进去, 夏天的裙子放置进去, 儿子的袜子搁进去, 帽子放进去, 奶粉装进去, 奶瓶放进去, 尿不湿也塞进去。我选取了三分之一, 只要够用即满足, 剩余的便不再要了。
刘建军正躺在床上, 他看着我去收拾东西, 他皱起眉头言说: “你还发起劲来了能不能行呀? ”。
我没理他,继续收拾。
我将爸妈给予我的陪嫁首饰取出来, 是一对金耳环, 是一条金项链, 是一个玉镯子, 这些是结婚前我妈给我的, 说那是给我的嫁妆, 能以使我在以后急用之际拿去换钱。
我把它们包好,塞进箱子最底层。
随后, 我步入厨房, 将那个用于买菜记账的旧本子拿起, 从中撕下一纸, 而后写下一行字。
“长记性了,这下场我认,但人我不要了。”
我把纸条压在盐罐下面。
哪五年,俺在最后触碰的始终都是盐, 做饭时放了盐, 洗碗时搁了盐, 腌菜时加了盐, 他们那一大家子吃着俺做的饭菜, 居然还要数落俺这个人喽。
我拉上行李箱,抱起儿子,往门口走。
我婆婆放下筷子,站起来拦住我:“你干什么?把孩子放下!”
“这是我儿子,我带他走。”
她说你放屁, 声称这是刘家的种, 上来就抢孩子, 我拼死护住儿子, 儿子因被吓得哇哇大哭。
刘建军从卧室迅猛地冲了出来, 立刻一把用力地拽住了我的胳膊, 恰好这一拽又对准了那条伤处, 刹那间我因疼痛难忍而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即便如此我依旧没有松开手。
“你把孩子放下,我让你走。”他说。
我看着他,说:“我要是不放呢?”
“那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这时候,我儿子哭着喊了一声:“妈妈,疼。”
我低下头去看, 婆婆的手正掐在我儿子的胳膊之上, 于是, 在我亲爱的儿子的小胳膊上, 掐出了四道红红的印记。
我那一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放下儿子,转身走进厨房,拿起那根旧扫帚杆。
那根缠着红绳,打我打到褪色的扫帚杆。
我将其举起来, 朝着刘建军, 朝着我的婆婆, 朝着我的公公, 一个字一个字, 一顿一顿地讲道: “今日要是再有谁碰我儿子一下, 我便会跟你们拼了命。”。
我婆婆愣住了,刘建军也愣住了。
他们大概从来没见过我这样。
我手抖得厉害,但杆子举得稳稳的。
我进从你们家五年, 给你们家当牛又做马, 给你们洗衣还做饭, 给你们偿清房贷项, 给你们抚养小孩子。你们动手打我, 张嘴骂我行, 把我当成外家人, 我都统统忍下来。可是从今日开始, 谁如果再对我儿子手指头微动半分, 我哪怕是拼上这条命, 那也得让你们付出相应代价!
我将杆子朝着地面猛地一摔, 随后重新把儿子抱起来, 接着拉着行李箱, 就这样头也不会地径自走了。
身后传来我婆婆的哭声,我公公的骂声,刘建军摔东西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走到楼下,太阳出来了,亮得晃眼。
我儿子趴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妈妈,我们去哪?”
“妈妈带你去住酒店。”
“酒店是什么?”
“就是有床,有电视,有热水的地方。”
“有奶奶吗?”
“没有。”
“有爸爸吗?”
“没有。”
他想了一会儿,又问:“那有妈妈吗?”
“有。”
他放心了,搂着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肩膀上,不说话了。
清晨, 我怀抱着他, 拖拉着行李箱, 行走于马路之上。手臂被弄伤, 疼痛仍在持续折磨, 后脑勺形成的包, 跳动还很明显, 然而, 我的内心里面, 忽然间便感觉通畅不再堵闷了。
这五年,我一直以为,忍一忍,就能熬出头。
现在才知道,忍,不是熬出头。
忍,是熬没命。
我掏出手机,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九点,准时到。”
我又过后给护士长发送了一条, 内容是: “姐, 我已出来了, 多谢你那日询问我, 是否要去报警, 我最终报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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