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拼车大姐同铺三载,一被之隔,卖车时幡然醒悟
在一辆十七米半挂车中, 我与王秀红挤了三年, 说是搭伙跑车, 然而外人都称我们为“大车夫妻”。我们确实与两口子毫无二致, 吃饭共一锅, 睡觉同一张铺, 不过这三年之间, 即便铺如何拥挤, 我和她中间始终夹着一床折得极为方正的被子。那时我愚昧, 认定那是她嫌弃我, 往后才弄明白, 有些距离并非为将你推开, 而是为护住你内心那份不敢碰触的念想。
三年之前, 我尚在老家无所事事地瞎混着, 那时家里穷得简直是叮当响, 而老爹又因生病住院, 正急切地等着钱来救命, 情况特别危急不可稍缓。之后经由他人介绍, 我认识了王秀红。她乃是一个开了长达十几年大车的河南女子, 后来离了婚, 独自一人带着闺女, 可以说正忧愁着寻觅到一个能够吃苦干活儿的搭班之人。第一次见到她, 是处于货运站那里, 当时她正蹲在车的底部仔细查看轮胎, 身着一身油乎乎的工作服, 头发随意地挽着, 看起来比实际的岁数要大变不少了好多。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相当锐利, 并且说道: “我瞧你太稚嫩了, 这活儿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 你根本承受不住。”我当时因为着急着还债务款, 脖子一挺梗着说道: “只要能给我钱, 什么样的苦我都绝对能够吃得下来。”。”她也没多废话,扔给我一双劳保鞋:“上车试试。”
那三年之中, 我们仿若两个始终转个不停的陀螺, 先是从南一路跑到北处, 而后又从东一路跑到西处, 车内的那个卧铺宽度仅仅只有一米二左右, 当两个人躺在上面之时必须得侧着身体才行, 夏天的时候热得就如同蒸笼一般, 冬天的时候冷得就仿佛冰窖一样, 为了避免嫌疑, 同时也为了她心里存在的那道坎, 她坚决要求在中间隔着一床被子, 我那个时候心里也着实挺别扭的, 感觉这人颇为较真难办, 然而日子长久之后,我发觉这个女人的心细程度就如同针脚一样, 每次的过路费、油费, 她都记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一分钱都不占我便宜, 有一回在湖南进行卸货, 货主硬是声称货的数量少了要扣钱, 企图赖账。我这人有着犟拗的脾气, 心里想着要上去跟人家争斗一番, 秀红一下子就拉住了我, 她情绪平稳, 不着急也不烦躁, 紧接着直接去调出之前的监控录像, 然后指着那货主的鼻子不停责骂, 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在那个时候, 我看着她, 心里觉得这个女人虽说平常的时候态度冷淡, 可是在关键的时刻真的懂得维护自己人。
从事跑大车工作的人都清楚, 在这条道路上所经历的苦, 是根本没办法对着外人讲出来的。有一次, 在西北的戈壁滩那里, 遭遇了沙尘暴, 风大到何种程度, 大到车子都在摇晃。我紧紧握着方向盘, 手心里全都是汗水, 秀红坐在副驾驶座上, 并没有睡觉, 而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帮我查看道路情况。她说道: “别怕, 有姐在。”仅仅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让我的心里安稳了许多。就在那个时候, 我就在心底里琢磨, 这哪里能够算得上是同事, 这分明宛如那一起过日子的伴侣。
尽管日子过得愈发有滋有味, 然而我心里却越发发慌。我清楚她心里存有顾虑, 她比我年长十岁,并且还带着个闺女, 老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害怕耽误了我。我也真是傻, 始终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老是觉得只要车持续行驶下去, 人便能始终在一起。
在去年秋天的时候转折出现了, 她闺女大学毕业之后于郑州找到了工作, 并且坚决地非要让她去那边安享晚年, 秀红迟疑了相当长的时间, 最终还是拿定主意把车给卖了, 就在那天前往二手车市场去交车之际, 她围绕着那辆老旧的车转了好多圈, 手轻轻地拍打着车门, 仿佛是在和老伙计进行告别, 转身之后,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讲道: “这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 你收下, 姐不亏欠你的。”我望着她, 心里好似有一块被掏空了, 我本想说我并不缺钱, 我缺的是你, 可是话到了嘴边, 瞅着她那故作轻松的模样, 我又将话给咽了回去。
她离开了, 回到了郑州。我独自守着那辆空荡荡的车, 全然觉得无比不习惯, 怎么都适应不了了着怎么适应怎么都没法习惯下来怎么都习惯不过来。以往我向来把它当作挣钱的机器, 直至如今才真正明白, 那是属于我们的家。当她还在的时候, 车里弥漫着肥皂味, 散发着风油精味, 还留存着她给我煮面时的热乎气。然而她这一走, 车里那就仅有一股冷冰冰的汽油味了, 就只剩下那股的冷冰冰的汽油味了。
我于老家煎熬了半月时光, 实在难以承受了。我领悟了, 面子究竟算得了什么, 日子可是为自己而活的。我购置了一张前往郑州的火车票, 依照她往昔提及的地址寻觅而去。见到她的那日, 她身着超市的工装故而正在买菜, 瞧见我的那一刻整个人呆住了。我讲道, “秀红, 我方才不想跑车了, 我渴望跟你一同过日子。”她的眼圈当即红了起来, 扭过脸去不敢瞧我, 嘴上说著: “你切莫犯糊涂, 我比你要大这么许多年岁, 况且还有个累赘。”。
我步伐挪动过去, 全然不顾其他那般地握紧她的手, 开口言道: “那过去足足三年于车上之时, 我对待你的情形, 以及你反馈于我的行为, 我们彼此心里都是清晰知晓的, 我并不惧怕旁人会去讲各种闲言碎语,我所忧心的仅仅是往后漫漫余生要是没有你在身旁。”。
那天, 于郑州的那个出租屋内, 她哭泣得仿若孩童一般。她讲她很早便已然喜欢我了, 只是不敢朝着前方迈出这一步, 害怕将我拖累住呐。我说道: “那么咱们就一同拖累着, 这辈子谁都休想逃脱。”。
如今, 我们于贵港开设了一家小型物流店铺, 不再跑车营业了, 然而每一天看着众多大车从店铺门口经过, 心里边都会觉得特别踏实。在前两天的时候, 我俩前往领取了证件, 那个曾经在服务区嘲笑我们的东北大哥同样也来到了现场, 在喝得酩酊大醉时分拍着我的肩膀声称: “我早就讲过你俩肯定会有结果!”。
现在, 我跟秀红再也无需隔着那床被子了。每晚, 我望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我就觉着, 这哪算得上困苦的日子, 这明明是老天爷赐予我的美妙福气。人的一生, 走过多少路程并无足轻重, 关键在于最终能否将那个对的人, 平平稳稳地带回家。那床隔了三年的被子, 早就不知被扔到何处了, 可我晓得, 有一些东西, 隔不断, 也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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