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小张的生活点滴与人生故事
我有个表姐在精神病院工作。有次我问她:精神病能治好吗
我存在一位表姐, 其名为陈琳, 于县精神病院担任护士这一职位, 且已任职将近二十年之久。她的年龄比我大五岁, 现今已经四十六岁了。自我开始有记忆起, 表姐便是一位行事雷厉风行之人, 嗓音洪亮, 心地热忱, 她笑出声来的话, 整条巷子都能够听闻。她在卫校完成学业之后被分配至精神病院, 于此工作已然长达半辈子时间。亲戚们谈及她时, 语气往往略显复杂, 一方面认为这闺女颇具能力, 捧得了铁饭碗, 另一方面却又觉得整日与精神病人打交道, 声誉不太好听。表姐对此全然不予理会, 依旧按部就班地上班, 按时回家, 每逢年节之时依旧会携带大包小包的礼品走亲访友。
以往我也极少去打听有关她在工作方面的事情, 一直觉得那个地方阴森恐怖极其了得, 有着高高的围墙以及大大的铁门, 而在里边被关着的全都是些头发蓬乱满脸污垢还说着胡话的人, 光是想想就让人感觉心里发毛特别害怕, 一直到去年的秋天, 我妈妈生病了。
我妈妈叫刘桂芳今年六十八岁, 退休之前是镇上小学的语文老师, 她这人一辈子都要强, 退休以后也不情愿闲着, 天天在家中读书看报, 还义务给邻舍的孩子辅导作文, 可自从去年春天起始, 我发觉她有些不太正常, 先是记性开始变差, 经常拿着锅铲去找锅铲, 伫立在厨房里发呆, 接着脾气变得特别古怪, 一会儿好好的, 一会儿又朝着我爸发脾气, 声称家里的东西都被别人偷了, 我爸偷偷私下跟我说, 你妈半夜起床翻箱倒柜, 讲有人往她枕头里面塞了针。我当时没往心里去,还觉得人老了都这样,糊涂一点正常。
随后状况愈发严重, 她开始惧怕出门, 声称外头有人在跟踪她, 光天化日之下将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独自坐在沙发角落, 目光直愣愣地盯着门。我爸劝她前往医院就诊, 她坚决不从, 坚称医院的人皆会来害她。我爸毫无办法, 打电话给我, 我连夜从省城赶回, 费尽口舌才将她哄至县医院。医生检查后, 表示建议转至精神科。我妈当即大发雷霆, 从诊室蹿出来, 骂我是没良心的, 要把她送去疯人院。我抱紧她, 她又捶打又咬我, 把我手臂咬出一片血印。我强忍着那阵阵疼痛, 眼泪如泉水般哗哗流淌。我心里清楚明白, 我的妈妈并非是有意要咬我, 她真切地是身患疾病了。
第二天,我找到了表姐陈琳。
表姐听闻了我的讲述, 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说道, 姨这般情形, 好像是老年精神障碍, 必须得赶快到医院进行系统的诊治, 越耽搁病情会越发严重。我的心里猛地一沉, 询问, 那需要住院么? 表姐讲, 先到门诊去瞧瞧, 要是有必要的话, 那就住院。我迟疑了一下, 说道, 我妈那个性子, 她肯定不会住的。表姐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交给我来处理。次日, 她驾驶着自己那辆陈旧的捷达抵达了我家。刚一进门, 便和我妈交谈上了。也不清楚她运用了什么办法, 半个小时过后, 我妈竟然应允跟她前往医院。那次, 我坐在车的后座上, 瞧着表姐正在开车, 同时还跟我妈说笑, 那时我的心里, 感觉又酸又涩。随后, 我才晓得, 那天表姐跟我妈讲, 说她自己身为精神病院的护士, 可那家医院一点都不令人觉得害怕, 里头的人有的甚至比外头的人还要明白事理。她还讲, 姨, 您去住上几天,我天天都会给您带食堂做的肉包子。我妈向来喜欢吃肉包子, 听到这话就笑了起来。
当抵达精神病院后, 我从车上下来, 定睛一看, 那里的情形与我脑海中所设想的全然不同, 大门呈现出灰色模样, 但是在其院内栽种着几排桂花树, 当秋风轻轻吹拂过来的时候,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满是令人感觉甜丝丝的香味, 走廊之上铺设着淡蓝色的地砖, 墙壁上面悬挂着风景画,有护士推着轮椅从旁边路过, 轮椅之上坐着一位老太太, 她朝着我们露出了笑容, 我神情紧张地拉扯着表姐的袖子, 声音微弱地说道, 这个地方……还算可以, 表姐脸上浮现出笑容, 说道, 你以为这里是监狱呀? 走, 先去办理手续。
办好住院手续之后, 我妈被安排进了一个双人间, 同屋住着个六十多岁的阿姨, 她叫秀兰, 患了抑郁症, 整夜整夜无法入睡, 家中人实在没法照顾了, 所以才把她送来。秀兰阿姨看到我妈进来, 从床上坐起身来, 说道, 总算来了个能作伴的。我妈瞪了她一眼, 转身过去。我感觉有些尴尬, 然而表姐却好似没看见一样, 帮着我妈把东西整理好, 并且蹲下来给她脱鞋, 说, 姨, 您先休息着, 我去给您打壶热水。她出去之后, 我站立在床边, 手都不知道该往啥地方放。我妈背对着我, 肩膀一阵一阵地抖动着。我朝着那边走过去, 轻轻地喊了一声妈。然而妈根本不理会我。随后我伸出手去拍妈的背, 妈却猛地一下子躲开了, 还说你们所有人都想要害我。我就呆呆地站在原来的地方, 那种感觉犹如被人泼了满满一盆冷水一般。
表姐回来了, 手里提着热水瓶, 瞧见我站在那儿发愣, 便把我拽到了门外。她讲, 你别往心里去, 姨这是病闹的, 脑子里那根弦搭错了, 说的话可不能当真。我苦笑着点头, 说道, 我知道。可眼里还是忍不住发酸。我向表姐发问, 精神病能治好吗? 表姐看着我, 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靠在墙上, 望着走廊尽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讲, 这得看是什么病, 也得看人。部分能被治好, 如同正常人一般;部分无法治好, 不过能够控制住, 不发作便已然万幸;另外还有一些, 总是反复无常, 得与药物相伴一生。我听完之后, 心里愈发凝重了。
表姐再度说道, 你在幼年时期可曾来过此地? 我晃动脑袋表示否定。她脸上泛起笑意, 口中讲道, 在我刚开始上班的头一年之际, 每日都放声哭泣, 就连进入梦境都是病人们发出的呼喊声音。往后渐渐习惯了, 反倒觉得这个地方相较于外面更为洁净。外面那些人中, 有的人心里存有病痛却不来寻求医治, 这才是最为可怖的。我静静聆听着, 感觉表姐此番话语似乎暗藏深意。她轻轻拍打了我一下, 说道, 别再去思索, 姨母定会康复起来的。你先回去, 这儿有我在此照料。
在县城, 我待了一星期, 每日中午, 我都去精神病院看望我妈, 她的状态时好时坏。状态好时, 能认出我, 还会询问我是否吃饭了, 工作是否忙碌。状态坏时, 又哭又闹, 称家里被安装了摄像头, 还说我要把她卖到山里去。每当到了这种时分, 表姐就会前来。不管怎样她总有招数可将我妈安抚得安静下来。有时是拿上一把梳子为她梳理头发, 有时是剥开一个橘子递至她的嘴边, 有时什么都不做, 仅仅是坐在她身旁, 握住她的手。我妈逐渐对于表姐产生了依赖, 当表姐不在之际, 她会发问, 琳琳在哪儿呢? 听闻此言, 我的心里既觉得高兴又怀有难过之情。高兴的是她终于肯信任一个人了,难过的是,那个人不是我。
某一日的下午时分, 我母亲进入了睡眠状态。我的表姐邀约我前往医院后方的小型花园之中去坐一坐。那个花园并无较大的规模, 栽种着一些月季花以及鸡冠花, 在其正中间设有一个小小的凉亭。我们坐在亭子里头, 阳光从藤蔓之间渗漏下来, 照射在她的脸庞之上。她摘下了一片叶子, 在手中缓缓地转动着。她讲道, 我们所在的这家医院, 接收过形形色色的人。有身为干部的人, 有作为老师的人, 有是学生的人, 有当农民的人, 还有在外面显得十分风光的大Boss。谁都不可以去嘲笑其他人, 一旦进入了这个门, 统统都是病人了。我说道, 姐, 你从事这一行业这么多年的时间了, 会不会感觉到疲惫? 她露出了笑容, 说道, 累, 怎么可能不累。那个小伙子发躁成狂, 一脚踹坏值班室之门, 入院伊始便如此疯狂。我伸手去拉, 肩头竟遭重重一咬, 缝合之时长达七针那样的长。就此我问, 所图究竟何事一桩, 表姐向着远处远望, 表示只为求得内心安祥。她讲那些病人并非面目奇怪模样, 只是迷失了走向, 有时我助他们寻得归往家的方向, 哪怕仅仅陪伴着一块儿走上极小一段路也是相当值得的忙。
我处于沉默状态, 不清楚该讲些什么。表姐再度说道 , 你可还记得你表姐夫呀? 我点头示意。表姐夫名为赵刚 , 在县运管所上班 , 平常话语不多 , 见到人时总是满脸笑意。表姐发言 , 你不晓得吧 , 你表姐夫三十五岁之际 , 患上过抑郁症。我一下子愣住了。表姐讲 , 那段时期他单位进行调整 , 他被下放到乡镇去了 , 情绪低落想不开 , 整夜整夜地失眠 , 瘦得模样大变。有天夜里 , 他独自一人跑到城河边 , 企图往下跳 , 被路过的一个钓鱼老头给拉住了。我接到电话那会儿 , 双腿发软得站都站不起来。之后我把他送去我们医院, 他在那住了两个月。在那两个月里, 我天天守着他, 给他喂药, 陪他去散步, 给他讲我们院里那些病人的故事。他渐渐好了, 到如今十多年了, 再也没复发过。我听着心口发紧, 说道, 姐夫现在看着蛮开朗的。表姐笑着说, 是啊, 他熬过来了。故而, 你问我精神病可不可以治好, 我要告诉你, 可以。但那个“可以”, 并非医生一个人的事情, 要靠药, 靠家人, 还靠病人自身。缺了哪一样, 都行不通。
彼时, 我静静坐在那儿, 内心仿若有某种东西出现了松动的迹象。随后, 我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鸟自桂花树上展翅飞起, 扑棱棱地迅速钻进云里去了。刹那间, 我陡然觉得, 这个被高墙环绕起来的院子,实际上并非那般阴森可怖。它反倒更像是一个能够避风的港湾, 外面的人无法进入其中, 而里面的人于此处安心疗伤。
一天天流逝着日子, 我妈治疗慢慢有了成效, 她情绪稳定了许多, 不再整日叫嚷有人要害她, 时不时还能和秀兰阿姨聊上几句, 秀兰阿姨的抑郁症也有了好转, 睡觉安稳了, 脸上浮现出笑容, 我每次去看望她们, 都会带上些水果点心, 有时是表姐托付我从街上买来的热包子, 我妈吃包子之际, 总会先掰一半给秀兰阿姨, 说道, 你尝尝, 这家的包子皮很薄, 我在一旁看着, 感觉这两位老太太, 好似相依为命的老姐妹。
然而,就在我准备回省城上班的前一天,出事了。
那天夜里, 我母亲突然再度发病了。她趁着护士进行查房的那段间隙, 从病房之中偷偷溜了出来, 独自一个人躲进了楼下的洗衣房。等表姐寻找到她的时候, 她已然将几件晾着的病号服撕成了布条, 嘴里不停地说着遭人要抓她, 她必须得把自己捆绑起来, 捆绑起来才会安全。表姐抱住她, 她用力拼命挣扎, 指甲划破了表姐的脸庞。护士们纷纷七手八脚地把她按住, 给她打了镇定剂, 这才渐渐慢慢平静下来。我接到电话急忙赶过去的时候, 天色已然快要亮了。我妈躺在床上, 睡得十分深沉, 脸上依旧还挂着泪痕。大姨妈坐在床边, 面部贴着纱布, 眼睛里全是疲惫。我朝着那边走过去, 喊了一声姐姐。她将头抬起来, 朝着我摆了摆手, 说道, 没啥事, 这种反复是挺正常的, 别忧心。我蹲下身去, 握住我的手中之物的手, 那双手冰冷冰冷的, 仿若刚从冰水中打捞出来一般。我把脸埋进其中, 默默地哭了起来。
那是历经三十多年时光后, 我头一回产生这般无力之感。往昔我以为, 于外努力拼搏并给家中寄钱, 便是尽了孝道。然而直至如今我才晓得, 待父母步入年老、身患疾病之时, 钱财竟是最为无用之物。他们所渴求的, 乃是你能伴随于旁, 乃是你始终紧握不放开。
每次我妈发作之后, 表姐便会跟我讲, 姨目前的状况, 已然不契合常规病房的要求了, 必须得转至重症观察室才行。我于是询问, 那样的话姨会不会承受更多痛楚呢? 表姐回复说, 在那边会有专门的人员进行照料, 用药也能够更为及时。她停顿了一会儿, 接着说道, 你也能够思索前往省里的专科医院, 那里的条件会更佳。我点头示意, 讲道, 我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表姐随后便没再继续说些什么了。
在那天的下午时分, 其时我正坐在位于医院走廊之处的长椅上面, 彼时我的心里呈现出乱糟糟一般的状态。有一个身着蓝条纹病号服的中年男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之后在我的旁边位置坐了下来。接着他朝着我露出了微笑 , 而后开口说道, 是来看人的吗? 此时我对其以点头予以回应。随后他又进行询问, 你要探望的是什么人? 我回答说, 是我的母亲。他于是透露, 我的母亲之前也在这个地方住过院, 往后病情好转了。我听闻此言不禁感到有些惊讶, 随之转过头去看向他。他大概四十多岁的模样, 其面相给人一种斯文的感觉, 头发梳理得十分整齐, 要是并非身着病号服, 根本就无法让人看出他是此处的病人。他接着说道, 兄弟, 你无需害怕。这种病症是能够被治愈的。我向他发问, 你是凭借什么知晓的? 他微笑了一下, 而后指着自己的脑袋, 声称, 我自身便是一个例证。我呆呆地望着他, 他站起身, 转身离去, 迈出几步之后回头, 说道, 等你妈妈康复了, 你陪她前往东湖公园观赏荷花, 那里的荷花绽放得极为漂亮, 我颔首应道, 行。
随后, 我才经由表姐之口得知, 那个男子称作建军, 是一名大学生, 当年高考遭遇失利, 进而精神分裂, 于这家医院住了差不多十年之久。如今恢复状况良好, 在医院里协助做些杂活, 每月能够获取些许补贴。我听闻之后, 内心感触颇为复杂。十年之久。一个人最为美好的十年, 被困于这重重高墙之内。然而他能够露出笑容, 能够宽慰他人, 能够将一句“会好起来”说得那般坚定不移。我陡然发觉, 精神病院里的病人, 或许比我们这些所谓的“正常人”更明白活着的艰难不易, 也更清楚希望的弥足珍贵。
我最后拿定主意把妈妈转到省城的精神卫生中心, 表姐帮我联络了熟人, 办理转院手续那日, 她一直将妈妈送到大门口, 妈妈拉住表姐的手, 讲着, 琳琳, 你不顾我了? 表姐眼眶泛红, 微笑着讲, 姨, 省城的医生比我们这儿厉害, 等您康复了, 我去探望您, 妈妈仿若孩子般点头, 我望着她们俩, 鼻子一抽, 转身过去擦拭泪水, 表姐走过来, 轻拍我, 说着, 记住我讲的, 能康复, 不过得靠咱俩共同努力, 我点头, 说着, 姐, 您放心。
抵达省城之后, 治疗的条件确实改善了不少。医生针对我妈实施了全面的检查以及评估,进而重新对用药方案予以调整。再加上环境较为陌生, 我妈反倒安静了下来, 积极主动地去配合作治疗。我请了悠长的假期, 在省城租了一间不大的房子, 白天前往医院进行陪护, 晚上给表姐打电话去汇报相关情况。表姐总是表述, 别着急, 缓缓来。她说道, 这种病症犹如天空中的云朵一样, 一阵接一阵的, 你越慌乱, 它就愈发阴沉;你若能稳住, 它便会消散开来。我把这番话语牢记在心中, 运用到了我妈身上。我不会再跟她进行争辩, 不会再强制她去进餐, 要是她想要讲话, 那我就去聆听;要是她不愿意开口, 那我就陪着她一起静坐。倘若她发起脾气来, 我便会面带笑容去哄她;要是她哭了, 我就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渐渐地, 我发觉她的眼睛里有光亮了。
每天傍晚时分, 我推着轮椅带着她, 在医院花园里漫步。天边被夕阳染得通红, 恰似打翻了一盘番茄酱。这时我妈忽然说道, 你表姐小时候, 最喜欢吃我烙的葱油饼。我一愣, 回应道, 没错, 她说你烙的饼最香。我妈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骄傲。她讲, 等我回家后, 给她烙一摞。我蹲下身, 将头埋在她膝盖上, 眼泪止不住地掉落。妈, 你终于认出我了。她轻抚我的头, 说道, 傻孩子, 我一直都认得你。我哭得更厉害了。我明白, 她说的是实情。那些被病魔蒙住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我的母亲于省城留住, 历经跨越三个多月的时长, 待其出院之际, 其人瘦弱程度呈现出缩减一圈的态势, 然而精神状态却较之前好转许多。医生做出嘱咐, 要求按时服用药物, 并定期开展复诊。我将我的父亲也接至省城, 老两口租赁了一间面积不大的房子, 其位置距离我所在之处并不远。我每日于结束工作之后归来, 能够享用由我父亲烹饪制成的饭菜, 可以听见我的母亲讲述各类家庭琐事, 由此觉得这一整年所经历的辛苦, 皆是具备价值意义的标点符号。
春天之际, 我领着我妈返回老家去看望表姐, 表姐依旧在那家作精神病患治疗护理工作的医院里任职, 仍旧维持着那副行事雷厉风行仓促忙乱的模样, 唯独不同的是眼睫毛那附近增出了几道微小却清晰的皱纹。她瞧见我妈以后, 无比欢喜激动得好似遇到了世间最为开心之事, 紧紧拉住她的手坚决不肯松开。我妈从包里拿出一个用来收纳物品的塑料袋, 袋内放置着几张经过烙制呈现出金黄颜色的葱油饼, 递向表姐并说道, 琳琳, 姨给你烙的这些家伙什儿, 到现在还带着热度。表姐接过葱油饼, 张嘴咬了一口, 眼眶之中的泪花好似再也压制不住快要掉落下来了。她讲道, 香气太浓郁了,还是曾经记忆里的那个美味味道。我于旁边面带笑意, 内心温暖得像是被炽热火焰烘烤一般温度极高。
那天, 表姐请我们吃饭, 地点是县城的一家小饭馆。饭桌上, 我再次问起那个问题。我说道, 姐, 精神病可以治好吗? 表姐夹起一筷子菜, 缓缓嚼完后, 放下筷子, 神情认真地看着我。她讲, 你已经问我好多遍了。我笑着说, 这次是真心想知道。表姐思索了一下, 说, 有些能治好, 有些治不好。然而, 能不能治好并非最为关键的。最为关键的是, 患者身边的那个人, 究竟有没有始终陪伴着。她说道, 你瞧瞧姨, 若没有你, 没有你爸, 她如今不会坐在这儿。病要治好, 药占一半, 人占另一半。我点头示意。我妈妈坐在一旁, 对于我们正讲的内容听不明白, 只是一门心思地给我爸爸夹取菜肴。我望着她, 内心那种安稳塌实没法言传出来。
如今, 我妈妈恢复状况良好, 尽管偶尔仍会出现些许小迷糊的情况, 不过已然无需住院了。我每周都会带着她以及我爸爸前往公园漫步, 有时会去到东湖公园观赏荷花。那湖里的荷花盛开得十分繁茂, 有粉色的、白色的, 挨挨挤挤的, 微风轻轻一吹, 整个湖面都弥漫着香气。我妈妈总是说道, 这花儿确实非常好看。我 alors 在旁边露出笑容。我回想起建军, 忆起他所说的话语。他确实说得没错。这荷花, 确实开放得极为好看。
说到我表姐, 目前身在那家精神病院, 从事着她倍加热爱之护士工作。有时我回县城呢就能去医院看望她。她常常领着我去瞧瞧那些病人, 讲述他们的种种故事。那些故事, 有的令人心酸, 有的给人温暖。我听着听着, 便感觉这世间之人, 没有谁真的比谁更容易。每个人心里都存在一片暗处, 只是有的人心走出那个暗处了, 有的人仍在其中徘徊打转。而所谓精神病院, 就是为那些还在徘徊打转的人, 留存了一盏光灯。表姐, 就是那个高举这盏灯的人。
她并不知晓, 于我内心之中, 她所举起的那一盏灯, 同样也将我照亮。在那个令我几近绝望的秋天, 是她, 借着一句“能好”, 撑起了我。是她令我清楚, 精神病并不是见不得人的病症, 它与感冒发烧并无二致, 仅仅是身体里的某处出现了紊乱。它需要医生, 需要药物, 更需要家人始终不放弃。
所以, 要是你再度向我发问, 精神病能不能治好呢? 我会仿效表姐的模样, 告知你, 能。然而那个“能”字, 要用数目众多的爱去喂养。你得存有耐心, 要如同陪伴一棵小树苗那般, 无论风吹雨打, 守护着她。或许她成长得缓慢, 或许她始终无法长成你期望的样子。但只要她不倒下, 你就别放开手。因为总有一日, 她会在阳光之下, 绽放出一朵小小的花来。
到那时候,你就会知道,这一路的苦,都算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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