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咸味的“笑话”

2026-03-03 -

《一日三秋》,@花城出版社 出版

刘震云长篇新作《咸的玩笑》,自去年12月上市后,备受各界关注,其故事宽博恣肆,语言戏谑深沉,如今销量逾60万册,在当下清冷文学环境中堪称一枝独秀,从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一句顶一万句》,到现实与超现实完美融合的《一日三秋》,再到此次《咸的玩笑》,好似一块块拼图,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延津宇宙”。哪怕此次并未接着延续那个“一”字系列,或者那个“我”字系列,然而我仍旧于阅读之际察觉到了精妙的关联之处,主人公杜太白曾经享有生命的尽情畅快,还沉醉于世俗的趣味当中,可没想到却屡屡陷入生活玩笑的深邃谷底,这般的滋味如同“一日三秋”。

读了《咸的玩笑》后,我兴冲冲地打算再去重温一遍《一句顶一万句》,还有《一日三秋》,特别是那本《一日三秋》,它巧妙地以“笑话”作为核心,在故事里把神、鬼、人三界串联起来,通过作家常用的幽默手法,讲述了延津生活中平凡小人物们的日常生活以及生命经历。并非是要去评判谁优谁劣,毕竟手心与手背同样都是身上的肉,然而呢,《一日三秋》相较于《一句顶一万句》而言,在叙事方面展现出了更为轻盈跳脱的特质,它凭借那既融合神话又交织现实的独特笔法,成功消解了后者所蕴含的沉郁之感,把杨百顺那种“说不着”的孤独,巧妙地转化为乡土人间里的轻愁以及戏谑之情,其故事存在的时空跨度更为凝练,同时情感表达也显得更加含蓄,留有余地,那种幽默更是升华到了一个近乎哲学本体的高度,就仿佛读者喝下一碗胡辣汤之后,各种各样的滋味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同时,《一日三秋》的格局相较于《咸的玩笑》更为阔大,底蕴也更为厚重,《咸的玩笑》是聚焦市井烟火的短章戏谑,作者都说那是“题外话”,它带着鲜活的俗世趣味与尖锐的现实戳刺,就如同投入时代心湖的一枚石子,漾开的涟漪折射着国人对精神图谱的深切寻觅。而《一日三秋》以乡土中国为底色,把个体的悲欢与时代的印记、民间的传说相融合,在笑泪之间藏着对生命本质、人情羁绊的深层思考,戏谑背后是更绵长的人生感慨。特别是把画变化为文字,把戏曲融入进去,以及运用化用民间艺术这样的叙事方法,再把那分量沉重的真情,灌注到满是传奇色彩的寓言故事里边。

当你去品味《一日三秋》里的“笑话”时,会感觉到愈发有滋味,界限处在虚与实、人与鬼之间变得模糊起来 ,它生动地描绘了河南某延津那儿的民间风情,还呈现了乡土世情样貌 ,并且绘制出了好几代延津人的人生画卷 ,那当中有可悲的成分、有可笑的地方、还有可叹之处。可是“笑话”在笑过一程后 ,泪水从眼角拭去 ,脸颊上紧张的肌肉松弛下来 ,当猛地回味时 ,并非像尝到甘甜那样 ,而是体会到生活里的烦闷 ,感受到人生的沉重 ,他人在创造笑话 ,而我们又何尝不是在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可以看出,极少有像刘震云这样,极其擅长去书写“小人物”的作家,这些“小人物”,他们不存在宏大的人生志向抱负,整天被局限在柴米油盐、家长里短之中,然而,在这琐碎日常的生存状态里,隐藏着最为真实的人性纹理、最为刻骨铭心的精神困境,同时,还藏着国人骨子里所特有的坚韧、狡黠以及通透。

刘震云打开始写作起,就把故乡延津当作创作的精神所在之地,然而,我未曾料到的是,那儿居然有着这般多的事儿,进而塑造出当代文学里别具一格的“延津叙事”。莫言的高密东北乡是充满野性的生命荒原,贾平凹的商州是厚重的乡土市井,苏童的香椿树街是绮丽的江南迷巷,而刘震云的延津,这片豫北乡土,藏着他对国人情、国人生存、国人孤独的所有思考,从零零散散的故事碎片到成体系的叙事天地,延津早已跨越地域,成为映照整个生民社会生态的一面镜子。不理解《一日三秋》的人,眼中尽是这“一句”、那“一句”,是“咸的”笑话,而理解《一日三秋》的人,眼中全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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