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寒冬,我家收留了十几位流浪者,二十天后发生的事让我终生难忘
1982年冬天的时候, 我家那处地方留下了十多个前来讨饭寻求食宿的人, 过了二十天之后出现的最终结果, 使得我记上一辈子了。
声明:为方便叙事,全文用第一人称写故事
讲述人:陈庆山 整理:舒云随笔
我叫陈庆山,今年六十七岁。
以往这些年, 村子里年轻的人们都外出到外地去打工了, 房子后面的老槐树一棵接着一棵地倒下了, 然而每到寒冷的冬天, 只要听到北风穿过门缝吹过的声音, 我就会回想起在一九八二年的那个冬天, 我家收留了十多个讨饭人的那件较为特别的事情。
那时候, 我二十三岁, 刚刚成婚不久, 家中有父亲母亲, 还有一个十岁加六岁的妹妹。
家住豫东一小村, 距黄河旧道不远。那年冬甚早, 方入腊月, 地即冻至硬邦邦, 井绳拉起竟结冰。
我父亲身为村子里的木匠, 其手艺并非多么声名远扬, 然而为人忠厚老实, 不论是哪一家的门出现损坏, 还是炕塌陷, 亦或是柜子裂开, 只要有人招呼一声, 他都会提着工具前往。
也正因为他心软,那年我们家才惹上了那桩事。
那日傍晚时分, 天色已然渐暗, 我自镇上挑着两袋麸皮返程而归, 刚行至院门口处, 便听闻屋里一片喧嚣杂乱之声。
我推门一看,灶房门口站着十几个人。
存在着年纪较大的, 也存在着年纪较小的, 有男性也有女性, 数量总计为十三个。其中, 年纪最大的看上去好似六十岁上下, 胡子呈现花白之色, 年纪最小的是一个年龄在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蜷缩于一位妇人的怀抱之中, 脸部被冻得发青。
他们身上所穿的棉衣, 单薄得令人心生怜悯, 有人脚上仅仅缠着破布条, 头发上面粘着霜, 手背上裂开了一道道口子。
我一下愣住了,放下扁担就问我娘:“娘,这是哪来的?”
我母亲正往锅里加水, 她转过头瞅了我一下, 轻声讲: “是讨饭的。讲是从皖北那边一路走过来的, 连着好些天没寻到能过夜的地方。外面这般冷, 怎么能让他们睡在沟里呢。”。
我心里当时就不大愿意。
那年, 虽说进行了分田到户, 日子相较于前几年是要强一些, 然而正处于我刚成家之际, 在家中的粮食都必须要掰着指头去精打细算了。更进一步地讲, 一下子有着十几张嘴需要养活, 不论谁家又怎么能够承受得住呢?
爹, 他坐在堂屋, 门槛之上, 手中拿着烟袋锅, 沉默了好久好久, 这才说道: “先住上一晚。东屋是空闲着的, 去弄些麦草, 铺在地上, 冻不死人是关键要紧之事。”。
我媳妇桂兰站在我身后,没说话,只把我袖子轻轻扯了一下。
你知道我知道她的意思, 她嫁过来仅仅才半年的时间, 家里忽然猛地住进了这么多陌生的人, 她心里害怕, 而且还心疼粮食。
可我爹话已经说出口,我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驳他。
那一个晚上 , 我的母亲煮了数量众多的红薯稀饭 , 还制作了两锅玉米饼子。那里的十三个人蹲处于灶房门口享用 , 没有任何人进行争抢 , 也没有任何人刻意挑选 , 即使是锅旁边粘着的糊嘎巴也会用手指抠下来而后塞进嘴巴里。
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吃得太急,噎住了,妇人赶紧给他捶背。
我娘看了不忍心,又从坛子里舀了半碗腌萝卜给他们。
那个有着花白胡子的老人站了起来, 他将双手抱拳, 而后对着我爹说道, 大兄弟, 今晚这份恩情, 我们会记着的。
我爹摆摆手:“别说这些。吃完早些睡,明天天亮再赶路。”
可第二天,他们没走成。
当天亮之际, 北风愈发加紧了, 村口呈现出白茫茫的一片景象, 夜里所下的雪堆积起来有半尺厚。那个小男孩开始发起高于正常的体温, 身体烫得特别惹人害怕, 嘴里一直呼喊着娘。
妇人急得掉眼泪,说再赶路孩子就没了。
母亲取出自己在陪嫁之际携带过来的陈旧棉被, 放置于孩子的身上。而后, 母亲交代我去把做赤脚医生的人请来。
大夫过来了, 往孩子那儿灌了药, 讲道: “高烧着呢, 着凉会不好, 最少调养好些日子。”。
几天,就这么变成了二十天。
起初我心里满是别扭。
东屋居住着十三个人, 地上铺着麦草, 破包袱靠墙摆放着。在白天的时候, 男人们出去进行讨饭的行为,女人留下两个来照看老人以及孩子, 其余的女人也跟着去附近村子敲门了。
到了晚上,他们就陆续回来。
有那么一些人, 讨到了半瓢高粱面, 有一些人, 讨到了几个冻红薯, 还有一些人, 空着手。不管讨到的是什么, 他们通通先拿到我娘面前, 非要倒进我家缸里。
我娘不要,他们就急。
有个老人, 其胡子花白, 姓氏为宋, 众人都称呼他宋叔。他讲: “居于你家之屋 , 燃着你家之柴 , 食着你家之盐 , 这般情形可不就是不能白下口地食用。”。
我爹听了,脸色才缓和些。
可我还是心疼。
家里早前预备过冬的煤球数量不多, 柴草同样有限。十三个人, 早晚都得烤火, 孩子还需要熬药。东屋那盘土炕先前是废弃的, 我爹花费了半天时间才将烟道疏通, 晚上开始烧炕。
才住了五六天,柴垛就矮了一截。
忍不住之下, 我对爹讲, 爹呀爸, 咱帮个一晚上两晚上还行, 可总不能一直留着, 村子里的人已经开始说闲话, 讲咱家开了粥棚哩。
我爹蹲在院里劈柴,斧头停了一下。
他讲, “庆山, 人是有着双手双脚的, 能够走到讨饭这般田地, 可不是日子过得顺遂。况且那小孩还没有退去热度, 驱赶他们离开, 你能够睡得安稳? ”。
我被他说得没话。
可桂兰晚上偷偷哭了。
她并非是那种有着坏心眼的人, 只是身为新媳妇, 脸皮略微轻薄。在那天,她前往井边去打水, 途中有两个妇人嘲笑她, 对着她发言道: “你家男人倒是显得很大方, 才刚娶了媳妇便居然就养着满满一屋子的外人。你可要稍加留意, 免得日后穷困到以至于揭不开锅来。”。
桂兰回来后,一边和面一边掉眼泪。
我看着心里难受,走到东屋门口,想跟宋叔说让他们病好了就走。
话到嘴边,我却说不出来。
屋里太安静了。
油灯下坐着宋叔, 他正用我爹借给他的锉刀修理一把破木梳。那个小男孩躺在炕头, 其脸上总算有了些许的血色。几个女人在为我娘搓麻绳, 男人们把白天讨来的干树枝逐段折好, 再码放在墙边。
他们不是混吃等死的人。
我站了半天,转身回了西屋。
第十天夜里,出了件事。
午夜时分, 我被一阵咳嗽的声音给惊醒, 心里想着莫不是东屋那孩子又发起高烧来了。刚刚披上衣服起身, 这时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烟味。
我冲出去一看,东屋门缝里往外冒黑烟。
我吓得魂都没了,赶紧喊:“爹!着了!”
院里顿时乱了。
一开始呢之前土炕的那个烟道很多年都没有使用了, 结果被积累起来的灰尘给堵住了, 到了夜里去烧炕的时候烟气就倒灌回到屋子里面来了。东边的屋子里面睡着十几个人, 倘若不是宋叔年龄比较大而且睡觉的时候觉比较浅, 咳嗽着醒来之后在黑暗中摸索着推开了门, 那后果简直不敢去想象。
我跟我爸提水拿去灭火, 有的男人也没顾得上穿鞋子, 光着脚踩在雪地里, 帮忙把冒烟的草垫子给拖出来。
小男孩被他娘抱出来时,脸憋得发紫。
桂兰端来热水,手一直抖。
在那晚过后, 我爹坚决地表示, 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把东屋的土炕烧热, 仅仅是让他们挤在堂屋的火塘旁边睡觉。
人一多,家里更乱。
可也从那晚起,我对他们的心慢慢变了。
因为第二天一早,那十三个人没有出去讨饭。
宋叔带着几个男子, 在我院落里忙活了一整日。他们先清理了东屋烟道, 之后用泥水重抹了这一片;并对几近坍塌的我家鸡棚进行支撑稳固;还利用草泥将北墙漏风之处封堵严实。
一男子姓马, 为中年之人, 其身怀编筐之能, 于门槛处就坐, 着手编筐, 所编物件乃为两只硕大背篓, 宣言此背篓将用于为吾母装填红薯。
有一些妇人, 她们帮桂兰拆洗被褥, 还把我娘舍不得扔掉的旧棉衣重新进行缝补。另外, 有个病好了的小男孩, 也没闲着, 他跟着我妹妹去拾柴, 回来的时候, 鼻尖被冻得通红, 然而那张小胸脯却挺得高高的。
我娘偷偷对我说:“你看,人穷到讨饭,也不一定没骨气。”
我没吭声。
腊月十七那天,雪停了,太阳露了一会儿脸。
宋叔找我爹说,他们该走了。
我爹问:“往哪儿去?”
宋叔讲, 朝着南方前行, 听闻在那一边亲戚处还能够有个安身之所, 肯定不能一直拉扯着你们。
那个被称为我娘的人, 听到所说的这番话语之后, 身体转过方向走向屋内, 为他们制作并烘焙出一摞饼, 接着又去装了一小袋玉米面。
我急了,压低声音说:“娘,咱家剩得也不多了。”
我娘看了我一眼:“再少,也比他们空手强。”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却没再争。
第二十天早上,天还没亮,他们就在院里收拾包袱。
我父亲把东边屋子的门板给卸下来了, 给一位腿脚不太好的老人临时做成了一个小拖板, 几个男人轮流去拉, 这样的话能够节省一些力气。
临走前,宋叔把一个布包塞给我爹。
我父亲将其打开观看, 其中并非是钱财, 那是一把木质尺子, 是一个小型刨子, 并且还有半本已发黄的木工设计图纸。
宋叔讲道: “大兄弟, 我年轻那会, 也干过木匠这个活儿。后来, 家里遭遇了灾祸, 工具有的就分散开了, 有的则拿去卖掉了, 结果就只剩下这几样。你救了我们家十三个人, 我没有啥能算得上值钱的物件咧, 这个你把它收下。”。
我爹说什么都不要。
宋叔急了,眼圈通红:“你要是不收,我心里这辈子过不去。”
我爹这才接了。
可真正让我记一辈子的,不是这把刨子。
他们走到村口时,忽然又停下了。
宋叔回过身, 率领着那十二个人, 一众人整齐地站立于我家门前。那个小男孩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质已皱的纸张, 其上歪七扭八地写着十三个姓名。
宋叔讲道, 我们没认识多少字, 是孩子依照着我念的去写的。今天要离开了, 并非是忘恩, 而是不能够再去增添麻烦了。往后不管是谁,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 都得记着陈家这一碗热乎的饭。
说完,他领头给我爹娘深深鞠了一躬。
那一刻,院里没人说话。
我娘背过身抹眼泪,桂兰也低着头,把围裙角攥得发皱。
我站立于雪地之中, 突然间就感觉到前些日子自己所拥有的那些计较, 好似被阵阵寒冷的风吹拂得消散无踪了。
他们走后,家里确实空了。
盛粮的缸少了一段, 柴禾垛也快要用完, 桂兰就开始跟我一块儿上坡捡柴, 我爹白天给别人做工, 夜里还得修补家里的门窗。
村里有人笑话我们,说好人做到底,自己快过不去年了吧。
我爹只说:“过年少吃两顿肉,饿不死。”
我以为这事到这里就完了。
没想到腊月二十八那天傍晚,村口来了三辆板车。
那几个邻村赶集的人是拉车的, 他们讲, 在镇外碰到了一伙南下的讨饭人, 还受托, 要把那些东西送到陈木匠家。
在车上, 堆着半车的柴, 那儿有两个竹筐, 还有一袋高粱面, 并且有一只母鸡, 是用草绳捆扎好的。
一个原本放置十几双新编草鞋的竹筐内, 最上方压着一张纸, 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字迹, 相较于上一回, 显得端正了些许。
纸上写着, 陈大伯, 陈大娘 , 我们走到李庄的时候, 碰到一处废窑 , 拣了些干柴。马叔用编筐换来鸡。东西数量不多 , 给你们用来过年。等我们生活安稳的时候 , 再来看你们。
我爹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我娘坐在门槛上,哭出了声。
桂兰把那只母鸡抱进鸡窝,回头对我说:“庆山,娘没做错。”
我点了点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后来,那十三个人再也没来过我家。
并不是他们忘掉恩情, 也绝不是我们断绝了那份念想。在那个特定的年月里, 一旦人离开远去, 道路就好似被风雪给覆盖住了, 谁都不清楚谁后来究竟落在了何处。
可那年春节,我们家过得一点也不冷清。
由我爹用以宋叔遗留下来的小刨子, 为我妹妹打造了一个陪嫁木箱。而后那把刨子又流转至我手中, 我借助它为儿子制作过书桌, 同样也用它给孙女打造过小板凳。
每一回, 刨花卷起来之际, 我就会同想起, 一九八二年的那个冬天来, 忆起那十三个讨饭的人, 忆起他们于我家院门口站着, 深深弯下腰去的模样。
年轻时我总以为,善良就是往外掏东西,是吃亏,是犯傻。
一直活到当前这个岁数, 才终于弄清楚, 仁慈的心地有的时候就连自己也会因此受到拖累, 然而它铁定不会毫无踪迹地消逝在风中, 任其飘散。
十多个讨的是饭的人, 在我家留了宿, 二十天之后了, 他们既没给我们留金银, 也没给我们带来什么特别显著的大富大贵之象。
留下的是一车柴,留下的是一袋面, 留下的是一只母鸡, 留下的还有一张写着十三个名字的纸。
再者, 还遗留下了这样的道理, 这道理是我这辈子无论如何都没法忘却的: 在人处于穷困潦倒之际, 最怕的便是根本就没有人将你当作是一个人来看待;而当人拥有了多余的力量之时, 最为难得的情形则是愿意给别的人留下一条能够生存下去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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