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乡土中盛开的文学奇花:言他:桐城往事阅读札记

2026-06-01 -

《言他:桐城往事》

王顾左右 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

2020年10月版

名为王顾左右, 其真实姓名是王联合, 以下简称为王君, 他于上世纪60年代末出生在安徽桐城塘桥的一个小村庄里。他兄弟三人, 他排行老二, 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呢。他虽然出生在农村, 成长于农村, 是农民的儿子, 然而却又不能简单地说是个彻头彻尾地地道道的农民的儿子。他的父亲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高中生, 毕业于我们家乡人引以自豪的桐城中学, 在农村是个备受敬重的大知识分子。他父亲那辈的农村人能够读书, 并且还能高中毕业, 那必定是生长在家道比较殷实、见识颇为非凡的家庭之中。可在那个唯成分论的时期, 哪怕你有着绝佳天赋, 学业表现极为出众, 大学梦也有可能最终化为乌有。后来农村民办教师里的很大一部分人, 都是那些因出身并非“根正苗红”而被淘汰的高中生。我的初中数学老师, 和王君的父亲是同一时期出生的人, 毕业于桐城中学, 当年高考成绩达到了北大的录取分数线, 只是由于家庭成分是富农, 在政审时被取消了录取资格, 在农村当了一辈子的民办教师, 王君的父亲也是这一群体中的一个。, 1977年高考制度得以恢复之后, 他的父亲陆陆续续把自己的四个儿女全都送进了大学 , 这在乡下人看来绝对是个规模不算小 的事件 , 有俗话说 “他们家祖坟冒烟了“ , 这一事件所引发的反响是相当巨大的 , 同村的人仅仅只能羡慕嫉妒仇恨而己 , 这样来进行表述的话 , 王君实际上是在农村地区那种所谓知识分子家庭之中成长起来的。

家庭环境给人成长带来的影响是极为深远的, 首先, 王君的父亲身为中学教师, 在课外阅读这方面, 王君具备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王君是我的首届学生, 我俩都是六十年代出生之人, 那时一个纯粹的农民子女几乎不存在课外阅读, 自家没有藏书可供阅读, 也不具备订阅课外读物的条件, 甚至课本之外的文字都很少能见到, 我是在初二时才首次接触到真正意义上的文学, 那是一本名为《安徽文学》的杂志, 里面有祝兴义所写的短篇小说《抱玉岩》。故事读完, 震我内心, 感我颇深, 惊觉文字组合讲事、表情, 竟能美至斯!后初高中时, 我仅读两本小说, 其一为《青春之歌》, 其二乃《第二次握手》, 两书皆费诸多心力、历经百般周折方得。然王君课外阅读比我幸运甚多, 不知他家有无藏书, 据说, 其父亲常将学校订的各类报刊杂志借回家给自家孩子读, 王君是伴着《少年文艺》长大的。若从这个角度去看, 身为民师的父亲, 为他给予了丰富的文学滋养。其次, 他的那个父亲, 乃是一个对文学满怀热爱, 且学养颇为丰厚的人。在《言他: 桐城往事》里的“我的父亲”, 是一个能够为邻居决断关键重要事务, 处理家庭之中纠纷的具备权威样式的人物, 同时也是一个会给村民们讲述故事, 提出谜语, 进而带来无穷快乐以及精神享受的人。他讲述起故事来充满诙谐幽默之感, 拥有睿智风趣之态, 总是能让听闻者处于欲罢不能, 意犹未尽的状态。倘若该人物是以王君的父亲作为原型塑造的, 那么, 对于我们这些读者而言, 完全能够依据此情形想象出, 在现实生活当中, 王君不但极有可能遗传了父亲那带有戏谑意味且乐观、擅长言辞表达的基因, 并且还处在父亲所讲述的故事之中不断成长, 时刻受到熏陶, 不知不觉间被影响, 文学的种子早就深深埋藏于他的内心深处。父亲的形象在王君的心里是一个稳稳站立、不会倒下的标杆, 父亲讲的故事在王君的心里便是那颗随时等待着萌发出芽、扎下根须、绽放花朵、结出果实的文学种子。“有其父必有其子”, 父亲擅长讲故事堪称高手, 王君精于写故事实为能人, 同为喜好故事者, 只是呈现方式有所不同罢了。于此, 我觉得王君创作《言他: 桐城往事》全然是件合乎常理、自然而然达成的事。故事构思成熟, 时机恰巧适宜, 下笔便挥洒出好多文字, 顺顺畅畅, 一挥而就。

通常来讲, 文学创作往往存在着动机, 那么王君进行创作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呢? 王君于书序之中表明, 创作这部作品, 其一乃是为了兑现对女儿许下的承诺,其二是为了寄托怀念父母的情感。除此之外, 请允许我冒昧揣测, 想必另有深层含义。对于部分喜好《红楼梦》诗词的人来讲, 《红楼梦》乃是先有诗词而后才有故事的。中国古代正统的文学样式为诗歌, 唐诗宋词元曲更是把诗歌引领至巅峰状态, 然而小说向来被视作不入流的文学样式。身为一个正统文人, 曹雪芹或许更看重自身的诗词, 然而当凭借诗词无法获认可时, 他便只能“曲线救国”, 也就是讲个故事, 将诗词嵌入其中。于是, 曹雪芹在故事情节里, 让一群少男少女以诗社作为名号, 把自身那些诗词吟唱出来, 进而推广出去。果然, 诗借助文得以流传, 文也凭借诗得以流传, 二者相互依存而产生, 彼此辅助而成全, 最终造就了一部犹如旷世之作般的《红楼梦》。这一见解虽说可能属于对《红楼梦》的一种误判, 但这种误判说不定反倒更贴近曹雪芹的创作意图。在我的认知里, 王君是痴迷于桐城民间盛行的俗文化的, 对于那些父亲往昔讲过的故事, 对于那些村民们相互传颂的民谚俗语, 对于那些乡野间的民风民俗, 实在是太过钟情, 不忍心看到它们逐渐远去, 于是便借助一个汤乔故事, 把自身的积累进行了一番相对完整的展示。能够这么讲, 他是先拥有俗文化而后才有故事的, 汤乔刘氏三代人的传奇故事只不过是他用来呈现乡野文化的一个平台。虽说故事带着忧伤, 然而那些多彩多姿、耐人琢磨的戏谑话语、风俗人情却温暖了好几代人的记忆。我猜测, 王君更为深层次的写作动机, 难道不是去拾取、拯救、传承故乡桐城那些在乡野间流传的粗俗文化吗。

王君于自序之中讲道, “我并无什么具体的写作动机, 若说有的话, 那便是抓住, 记住。互联网技术迅猛突进, 人体物理机能出现退化, 留给重述乡土故事的时间已然不多, 传统可追忆的乡村差不多已被湮没。”这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急切, 甚而有点慌乱。有这样一个人, 他从乡野迈向城市, 从农民转变成为教授, 因面对逐渐消逝的乡村所激起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其写作目的是“保留住文学生命的种子”, 所以我能肯定地讲, 乡村流行的俗文化也是他要抓住并记住的重要内容之一, 文学评论家郜元宝教授表示: “作者记忆里以‘汤乔’一地为核心的‘现当代’桐城俗文化虽说占居小说叙述前景, 但也并非主要内容——顶多不过是更为鲜亮的另一层底色。”。固然, “现当代桐城的俗文化”仅仅是故事的底色情形, 绝对不是主要的内容情况状况, 然而这一层的那个“底色”是不能够被轻视看待小瞧的, 有了这样这一情况的这层底色, 故事才会是那样那般的绚丽多彩多姿, 人物才会是那样那般的风姿绰约动人。这就好像如同是一幅风景画, 要是倘若没有背景的烘托衬托, 画作要么就会黯然失色, 要么就会单调乏味无趣。王君笔下这些有着丰富具有生命力状态的俗文华对于有着相同的、等同于那些生活背景经历的人来讲而言, 更不是那种可有可无毫无价值的内容成分, 它所唤醒叫醒的是读者童年的回忆记忆, 所牵动引发的是的是读者故乡家乡的情结情感。记得记起小时候在故乡最快乐的那段时光时候是夏夜夜晚。十来户人家在村庄里, 各自带着一张睡凳或者竹床, 聚集到一块开阔平整的高地上乘凉。村庄里有文化的人被众人围在场地正中央, 不停地给孩子们讲人鬼故事、神话传说, 原先以为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是讲故事的人肚里产生的, 长大后才晓得有好多是《三国》、《水浒》里的人物故事, 还有好多是《聊斋》里的人鬼情事。我记忆最为深刻的是牛郎织女的故事, 他们的遭遇让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泪水不停地流。说起织女私自与牛郎成婚, 二人夫妻情分深厚, 关系融洽和谐, 还生育了一对儿女, 然而却被王母娘娘发觉, 王母娘娘责令织女马上返回天宫。可是, 牛郎怎么会愿意就此与织女分离, 永远不再相见呢? 于是, 牛郎便用箩筐挑着两个孩子追到了天上。王母娘娘见牛郎快要追上织女了, 情急之下想出办法, 拔出自己头上的发簪, 在牛郎面前划了一下, 结果便划出了一条天河, 致使牛郎织女永远只能隔着天河相望。之后, 小姑娘们对王母娘娘心生恨意, 每夜对着银河发愣渴望, 想要在银河上架设一座桥, 好让牛郎能够渡过河去与织女相见, 而后听闻七七农历七月初七那天, 喜鹊们会飞上天空为牛郎搭建一座鹊桥, 她们便又开心地笑了。此后, 每年一到七七, 小姑娘们就在整个村庄寻觅喜鹊寻找, 查看它们是否飞向天空去搭桥, 要是瞧见了喜鹊, 那这批喜鹊可就有灾祸了, 她们有的拿着树枝去追赶它, 有的拿着小石子去投掷它, 总之要把地面上每一只喜鹊都驱赶至天空中, 生怕鹊桥搭建不成, 牛郎织女无法见面。回想起那些故事, 自然而然地就会忆起讲述故事的那个人。那个人啊已经离去虽然人不在了, 然而留下的声音却依旧存在, 他当时神采飞扬、绘声绘色地讲故事的模样至今仍鲜活地留在记忆的深处。《言他: 桐城往事》里所展现出来的桐城乡野俗文化, 全都是我亲密接触过、听得耳朵都起茧子早已熟悉的, 它在我的内心之中引发了极大的回响, 在这儿我忍不住想要作相应的一些补充添加。

像是歌谣所唱, 小公鸡, 尾巴拖着, 在那三岁的小伢, 这个俗读为áng的孩子, 会唱歌, 并非是爷娘教给他的, 是他自己凭借聪明学会唱歌的。

同俗语所讲, 生了个男性小孩, 那是使得天地一同充满欢喜, 生了个女性小孩,就连缸罐茶壶都呈现出瘪嘴的状态。

又如:假爱干净尿洗锅,马子(便桶)盖上切萝卜。

又比如说, 居住的地方是在水的(俗读gāng)中央的位置, 三年之中, 有两年的时间会被淹(俗读āng), 吃饭的时候, 淘洗的汤里都(甚至)会有鱼。

又如:养种像(俗读jiàng)种,冬瓜像(同上)水桶。

再比如说, 那种被读作ruǎi的瘪锅, 搭配上同样被读作ruǎi的瘪锅盖, 弯弯的刀, 是用来对着瓢切菜的。

比如说有这样一个谜语, 它是, 家, 这里俗读为gā, 婆在菜园里有一双菜, 每年都要撇, 这里的撇就是择菜的意思, 而且每年都要盖, 这谜语的谜底是草屋。

再比如说, 家, 这个字俗读为gā, 那么一位被称为家婆婆的人, 其菜园子里有一口井, 虾, 俗读法是hā, 此虾以及小鱼的数量非常多。(谜底: 粪坑)

换成这样说, 远看有一座庙, 庙里面存在一个鬼, 那鬼攥着拳头, 鼓张着嘴巴。(谜底揭示: 人处于茅厕进行大便的状态)

又如: 打小的时候它是一棵草, 等到成长起来就变成了一棵树, 这棵树上面长着x, 而x之上又长着毛。(谜底: 玉米)

这类故事、歌谣、俗语、谜语等, 似星星般散落于民间, 比比皆是, 闪耀光芒。此文化虽有些许粗俗, 却顺口易记, 栩栩如生, 皆为先民智慧凝结;经村民代代传承, 又馈养他们, 成为他们不可缺少的精神食粮与快乐源头。而那些受乡野俗文化浸染的正统文人, 一旦离开乡野, 迈向更广阔空间, 便激发出巨大文学潜力, 创作出属于桐城且超越桐城的高雅文化。所以, 在文学史上备受瞩目的“桐城文化”, 或多或少被乡野间的俗文化给沾染了。王君带着虔诚以及敬意, 在他的作品里记录下这些东西, 其目的是能够真实地还原村民们的精神面貌, 捞出历史记忆里最为珍贵的那一部分。

《言他: 桐城往事》是一部相当出色的长篇小说, 并且它的成功之处还在于其具备纪实性, 作者讲“亲历与途说成就了本书往事的主体”, 但甭管是亲历还是途说, 都并不妨碍它成为一部写实性颇强的作品, 要怎样才能够把一个跨度为五十年的一家三代人的故事实实在在、真确切切地复活展现出来呢, 作者要是没有令人惊叹的记忆力以及高超的文学再现力那是很难达成的, 生活里的王君就是个记忆力极其惊人的人, 他曾经追叙过35年前跟我有关的两个细节, 让我惊为天人。其一, 我身为他的语文老师, 然而却并不晓得他喜好文学, 他为了能引起我对他的留意, 悄悄擦掉我所出的黑板报, 那是学生的习作园地, 随后又果敢地承认是他做的, 结果是他将功折罪, 为我出了一版内容更为丰富、书写更为美观的黑板报, 其中王君的书法造诣颇为高深。此后, 他便成了我眼中“三大才子”当中的一位。其二, 那时学校食堂里的师傅掌控着舀取饭菜之权, 对待学生以及年轻教师蛮横得很。有一回, 我对着碗里的粉蒸肉嘟囔了一句: “怎么全是肥肉, 精肉到哪里去了? ”。师傅愤怒地反驳说, 年轻人在吃肉的时候挑挑拣拣, 怎么不在教学方面追求卓越呢, 我那时感觉着委屈, 就哭了, 王君清楚地记着我和师傅的对话, 甚至能够重现师傅说话的语气以及我被气哭时的狼狈模样, 他是生活中用心的人, 能抓取生活里点滴有意义、有价值的片刻, 并把它们铭记在心, 这是他能够创作出一部优秀文学作品的重要缘由之一, 郜元宝教授讲, 人人都存在记忆力, 然而并非所有人具备文学追忆力, 王君的文学追忆力实在是让人赞叹, 真。生活里的王君喜好讲述故事, 特别是在喝过酒以后, 常常讲得愈发精彩。他属于段子手, 只要跟他待在一起, 就总会笑声不停, 欢乐绵绵。《言他: 桐城往事》, 能够将一些特定的人和事连缀成一部家族兴衰历程, “映照时代与社会的风云变幻”, 这便是他文学追忆能力和文学再现能力的有力证明。

桐城文化璀璨斑斓, 不论高雅亦或粗俗, 不管古代还是现代, 文化之花始终绽放, 繁花如锦!王君是生于桐城这片肥沃土地的赤子, 他以敏锐之心、精巧之手采摘一片片色彩鲜艳的花瓣, 接着把这些花瓣连结成一朵奇特的花。他的作品, 即《言他:桐城往事》便是绽放在乡间田野上的文化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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