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剧本看起来好看，最终都会被认可

那是10多年前的事儿，时任湖南省花鼓戏剧院院长的张力功，交给我一项任务，要创作一部观众爱看的花鼓戏，对于主题形式不做限制，放开去写，还说不一定要得奖。

说起湖南花鼓戏的传统剧目，我们不约而同想到了《蔡坤山耕田》这出小戏，它有旦角、丑角、老生，因一碗饭引发了一场风波。故事讲的是，明正德皇帝微服私访来到山野农村，腹中饥饿却找不到伙铺。这时有妇人给耕田的丈夫蔡坤山送饭，善良的妇人出于怜悯把饭菜给路人吃了，这惹得蔡坤山心中恼火，两口子吵了一架。那架吵得有情、有爱、有趣。皇上乐得哈哈大笑，心里很羡慕这对农家小夫妻，于是假名朱夫子结交了农夫朋友。

三个人物，一碗饭的故事，奠定戏的基础，原来故事短，人物少，思想性还单薄，不过对编剧说，只要有了人物还有人物关系，其余都能补，于是我扩充故事，丰富细节，经遇饭、过堂、散财、耕田、施粥、恩赐等场景，描摹生动朝堂与民间众生相，写成耐人寻味喜剧。

吃了蔡坤山饭菜的皇上给其留下借条，让他去县衙拿银子，戏剧故事顺其自然往县衙延伸，知县姓胡，50 多岁，县官生涯 20 年却毫无长进，大事做不了，小事又不想做，一门心思只想着升官，蔡坤山借条上的玉玺证明了他与皇上的特殊关系，胡知县惊喜时一反常态，卑躬屈膝拜托他在朋友朱夫子面前美言，从此胡知县不理政务，专心做升官美梦，闹出诸多笑话，出了不少洋相。这号人物自古皆有，观众对他们很熟悉，随着剧情会心一笑。

民将食视为天，故事起始于一碗饭，它围绕吃饭问题而延展。当时遭遇旱情，蔡坤山记着自父亲传下的经验，说：“去年冬水涨于河，今年春旱必出现，多种红薯少种稻，栏中宜养肥母猪” ，红薯不惧干旱，红薯藤极适合养猪，这是农民应对荒年的计策。蔡坤山让胡知县把这四句话写进安民告示里，告知百姓多种红薯。而胡知县误认皇上爱吃红薯，便照做了，结果反倒歪打正着，让人哭笑不得。其中诸多喜剧元素，延续了这出小戏原本的幽默诙谐风格。有个“养猪”的细节，是特意进行 设置 的。戏剧方面的故事，为何非得 发生 在明朝呢？这是因为，只有 发生 在明朝，才可能 有戏 剧 可 演。“猪”与“朱”读音相同，把故事 定在 明朝，恰好 能留给 胡知县，去 增添 一些糊涂的戏剧情节。

我并不愿将胡知县推至过于遥远的境地，他身为戏剧里的那个被讽刺的对象，然而却并非是那种单纯意义上的“坏人”。尽管其出发点在于谋求升官，可是他布告全县大规模栽种红薯从而救活了全县众位百姓这乃是事实。故事发展到结尾的时候，事实的全貌得以明朗清晰，结尾处的那一句我思索了很长时间，那是韩剑英导演凭借着一时的灵机一动，对唱词的位置作出了调整，随后大幕落下定格于：“这乌纱暂且寄在你头上，只因为百姓说你一声好。”这样一句平常普通的唱词，仅仅是挪动了一下位置便闪耀出光芒了，我感觉它具备足够的力量。

这部戏在创作时历经了诸多波折，耗费了10年时间，前后两任院长都极为重视，对我给予鼓励，让我坚持把它完成。剧本创作完成后，排演计划却因为一些缘故被搁置了。幸运的是，这部戏两次获得国家艺术基金资助，收获观众好评，先是荣获曹禺剧本奖，之后又拿到文华奖。由此可见，只要戏能够吸引人，终究会有崭露头角的一天。就如同一句俗语所说：“讨米讨得久，终要遇回酒”。

湖南省花鼓戏剧院里头高手多得跟云似的，陈耀创作的那个戏曲音乐，旋律十分优美，花鼓的味道浓郁刺鼻直冲天灵盖，而且还具备塑造人物的能力。舞美张滴洋呢，采用中国画大写意那种手法，把本剧的主题给托举起来了。男主演朱贵兵获得了满场观众的喝彩声，女主角叶红曾拿过梅花奖，在这部戏里演技依旧是精湛得很、“红花不败”风采依旧。《蔡坤山耕田》能够在舞台上立得住脚，大家的功劳那可是大大的有。到了眼下这个季节，我就跟一杯清茶似的等着坐享其成，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了。

（作者为花鼓戏《蔡坤山耕田》编剧）